尸体在太阳的暴晒下早已风干,还有几具明显是新吊上的,皮肤尚未完全脱水,油脂在高温下融化,一滴滴往下淌。
“那是什么塔?为什么上面挂着人?”
才安静没几分钟。
蓝天道:“你问题真多。”
她语气嫌弃,倒也没有真的不耐烦。
“那是净水塔。”蓝天说,“归沥血帮管,你刚遇到的瘦乔就是他们帮派的人。”
“至于那些尸体嘛,都是些偷水贼,沥血帮把他们挂在上面用来威吓其他人。”
白焰眯起眼,她看见塔上的金属管正在运转,滴滴答答地往外排水。那水的颜色一看就不太妙。
“……他们是在过滤什么吗?”
蓝天轻笑了一声,像是在讲某种恶趣味的冷笑话:“汗液、血水、尸油……沥血帮管这叫做‘循环利用’。”
“在我们这,水比血还贵。”
说完,她斜眼看白焰,看到她脸色微变后,嘴角微微翘起。
那原本因酷热而烦躁的心情莫名舒缓了不少。
车一路驶入十三区深处,离开主道进入偏僻小道。
小道边有一些楼房,但白焰发现许多楼都是空的,窗框破败,门洞敞开,像是尸体的肉被啃尽了,留下一副空壳,没有人气。
也许是刚才的话吓到白焰了,接下来好几分钟车内都是沉默。
太安静了,蓝天忍不住找话聊:“你是第一次来十三区吧?”
白焰沉默。
……不然呢?
“咳!”蓝天尴尬咳嗽一声,继续道:“灾变后,这地方早就被遗弃了。本地居民,能逃的早就逃了,不会再回来。留下的,要么是眷恋家园舍不得走的人,要么就是买不起光冕城门票的人,还有……”
她故意停顿几秒,语调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身份不清的黑户。”
“你属于哪一种呢?”
“……”
白焰装聋,依旧沉默。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好在蓝天也只是想试探一下,并没有逼问。她始终觉得白焰整个人不简单,除了在拱门口惊艳的表现外,她身上的气息也很复杂。
蓝天在白焰身上闻到了异种的气味。
异种的气味是很特殊的,蓝天和异种交手多次,一闻就能辨认出来。
这气息如此浓郁,让蓝天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曾遇到过高危异种?
异种都是暴戾且残忍的,对人类有着天生的敌意。
可如果她遇到了高危异种,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疑虑间,车已经靠近诊所。
蓝天只能暂且收回疑虑,将车缓缓停到诊所旁。
“我们到了,下车吧。”
立于白焰眼前的是一栋两层楼的古旧药店,它外观简陋,但门口的招牌却被擦拭得很干净,上面写着——蓝铃诊所。
诊所前面是用钢板和石砖围成的简易庭院。
庭院内意外的很热闹。
靠近石砖的地方,有几个年轻女性正在训练。
她们围着木桩挥拳练腿,虽然动作不够娴熟,偶尔会有失误,但都很勤奋。汗水打湿了她们的衣服,她们一遍遍练习,不厌其烦,在休息时还会互相鼓励。
另一侧,几位年纪稍长的女性蹲在一起挑拣货物,她们把搜寻来的垃圾里能用的零件挑出来,分类打包。
庭院正中央是一片空地,一群孩子们光着脚正在玩游戏。
跳格子,扔石头,丢手绢,都是些耳熟能详的小游戏。
白焰纳闷。
这种小游戏是怎么做到跨省跨国甚至跨世界都一样的?
真是神奇。
儿时的记忆会随着长大被生活埋没,不刻意去想的话就像隔着一层雾,始终是模糊的。
但此刻,看着这些孩子追逐打闹,听着她们的嬉笑声,白焰心头一颤,记忆像雨后春笋涌上心头。
她想起自己的童年,也是这么快乐,她有姐姐陪伴,有很多好朋友。
白焰紧绷着的脸悄然放松了些。
“蓝天——”
听到车声,院子里的女孩们纷纷跑出来迎接。
“蓝天姐姐你终于回来啦!这次怎么这么久,好想你!欸,这位姐姐是?”
孩子们好奇地盯着白焰。
蓝天摸了摸最前面孩子的头,简洁回答道:“顾客。”
“妈,”蓝天意识到什么,防备地看了眼白焰,立刻改口:“蓝医生呢?”
孩子们齐声回答:“妈妈在后院!”
妈妈?
白焰微微歪头。
看来那位神秘的蓝医生同样也是女性。
孩子们都称呼她为妈妈,这里与其说是诊所,其实氛围更像福利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