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很低，带着点嘲讽，又有点无奈。他抬起头，那双总是蒙着醉意的眼睛，此刻异常清醒。

“小丫头，你说得轻巧。”他说，“我飞升之前，在人间待过几百年。那时候的人，为了一口饭能拼上命，为了一块地能打得头破血流。现在呢？”

“现在是吃饱穿暖了。又开始要别的了，想要更大的房子，要更体面的工作，要孩子更有出息。”

“人的欲望，就像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你想让人人都开心？人人都幸福？”铁拐李摇摇头，“比登天还难。”

白素贞当然知道这些，“那不然，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铁拐李被一句话噎回去了。

道理会讲，但办法，确实没有。

“那个，我有个想法。”倒是土地公，颤巍巍举起手，“要不去西天求罗汉，让他们现写一本经书吧。”

“我认识几个罗汉，当年一起喝过茶下过棋。有点交情在，说不定能帮忙。”

“土地你疯了吧？”哪吒翻了个白眼，“现写极乐真经？太糊弄事了吧？”

“玉帝又不是傻子，能看不出来？到时候别说贬下凡受罚了，直接关我们进天牢信不信？”

“就是！”嫦娥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脸上泪痕还没干，但语气斩钉截铁，“现写太离谱了，我同意白工刚才的建议。”

“我才不要变成丑八怪。”她说着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直播间刚冲到天界百大网红榜，下个月就要冲钻石主播了，绝对不能毁容。”

“不就是让人间幸福开心么，我来想办法。”嫦娥挺直腰背，一副很有自信的样子。

“我就是从下面飞升上来的，人间想要什么、喜欢什么，我还不清楚么。”

“喂，别说得好像只有你一个人了解人间好么。”哪吒不服气道，“我也熟得很。”

他看向白素贞：“我投你一票。人间嘛，我常下去转悠，门儿清。”

白素贞莫名其妙就得了两票。

“你呢？”哪吒看向铁拐李，“同意白素贞的搞法，还是同意土地的神经病提议？”

土地公：“……”

臭小孩，没礼貌。

铁拐李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最后把空葫芦往腰后一别：“我弃权。”

三比一。

“行吧行吧。”土地公叹了口气，认命地摆摆手，“那你们说，怎么提升人间幸福指数？总不能咱们几个下去挨家挨户讲笑话吧？”

就在这时，白素贞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后勤部。

接起来，那边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白素贞是吗？我是后勤部档案科的小林。你工作交接还有些材料不全，能过来处理一下吗？”

白素贞问了几句，了解了下具体情况，是有两个项目的归档文件需要补全。她估摸了下处理时间，最后应了声好。

挂断电话，她转向土地公，说道：“队长，我之前部门的交接还有点尾巴没处理好，得请两天假去一趟。”

“去吧去吧。”土地公现在满脑子都是任务，无心管这些琐事。

“正好这两天，我们都各自想想办法，那个幸福指数，到底怎么提升。哎，头疼……”

“好。”

……

“好了吗？”白素贞坐在后勤部的档案室，把最后一份文件递给对面的实习生。

她在这件档案室，已经待了两天了。今天总算把交接的尾巴处理干净了。

对面的实习生是个刚飞升不久的小仙，扎着个丸子头。她接过文件翻了翻：“好了好了，这就齐了。等我检查下，录入系统就完事儿。”

白素贞点点头，开始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一会儿就回取经部。

这两天她说是请假，其实晚上回到宿舍也没闲着。桌上摊着十几页手写的笔记，全是她想的提升幸福指数的方案。从就业率、心理健康，到公共服务等等，能想到的她都写了一遍。

她知道这些东西写出来容易，但真做起来，难如登天。

但没关系，总得先试试。

“白姐姐，”实习生忽然凑过来，小声问道，“你们取经部最近怎么样啊？我听说玉帝下了很严的旨意？”

白素贞笑了笑：“你都从哪儿听说的？别乱传八卦，好好干活。”

“姐姐你就别瞒我了，”实习生声音更小了，“最近好多人说看见嫦娥仙子在偷着哭，说什么脸要保不住了，直播做不下去了，真的假的啊？”

天庭八卦传得可真是快。

白素贞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打发走这个爱八卦的实习生，档案室的门，却被突然推开。

织女直接冲了进来，连门都顾不上敲。

她跑得气喘吁吁，脸色发白，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锁定白素贞后直接扑过来，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

“别整理了！快回去！”织女急的满头大汗，“取经部出大事了！”

白素贞心头一沉：“什么事？”

织女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她喘了几口气，才挤出几个字：

“取经部，有人私自下凡了。”

“现在人间，已经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