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区鬼屋的“业务考察”在午夜时分圆满结束。五个非人存在飘出那栋挂着“尖叫屋”招牌的三层建筑时，身后传来鬼屋老板颤抖的声音：“谢...谢谢各位专家的专业意见，我们一定改进，一定改进...”
茂在荒体内笑得打滚：“姐姐你看到没？那个扮吸血鬼的员工看见赦的时候，假牙都吓掉了！”
荒按住胸口，但嘴角上扬：“确实...有趣。”
樱飘在队伍最前面，她的形体已经相当凝实，穿着由樱花花瓣编织的长裙，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人类对恐怖的想象力还是太贫乏了。我建议他们在三楼那个镜子迷宫加入执念回响，效果会更好。”
溟温柔地笑着：“樱的建议很专业。不过他们可能找不到那么多执念碎片。”
赦走在溟身边，手里把玩着鬼屋老板“赠送”的终身免票卡——虽然他们用不上：“今晚的团建活动很成功。那么，接下来...”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溟突然停下了脚步。
四个鬼魂和一个树灵同时看向溟。月色下，溟半透明的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犹豫，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有什么复杂的东西在涌动。
“怎么了？”赦的声音难得地柔和下来。
溟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想去看看我父母。”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荒和茂对视一眼——虽然茂在荒体内，但她们共享的感知让这个“对视”成立。樱飘近了些，花瓣般的手轻轻搭在溟肩上——作为树灵，她可以短暂实体化。
赦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声音更沉了：“你确定？”
“嗯。”溟点头，声音依然很轻，却带着某种决心，“郑副市长的事情让我想到...有些过去，需要面对。而且，我已经死了这么久，他们也该付出代价了，不是吗？”
最后那句话说得温柔，却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赦看了溟一会儿，点头：“那就去。不过，我们陪你。”
“不用全部...”溟想拒绝。
“全部。”荒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团队行动。”
茂立刻附和：“对对对！姐姐说得对！我们是一家人，你的爸妈就是...呃，不对，他们不配当家人。反正我们要一起去！”
樱微笑：“我也去。毕竟，家庭关系是很重要的执念来源，我想近距离观察一下。”
溟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四个同伴——虽然其中两个严格来说不算“人”——温柔地笑了：“谢谢。”
五个非人存在改变方向，向着城南区边缘的一个老式小区飘去。那是溟生前住的地方，也是他死亡的地方。
路上，茂忍不住在共享频道里问：“溟，你爸妈是什么样的人啊？”
这个问题让溟沉默了片刻。赦看了茂一眼，茂立刻缩了缩——虽然没人看得见。
“他们...”溟终于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讨厌男孩。我家三代单传，爷爷那辈特别想要男孩，结果生了五个都是女儿。到我爸这辈，终于生了我，但爷爷奶奶已经去世了。爸妈觉得，如果不是为了生男孩，他们可以过更好的生活...所以，他们把一切不如意都怪在我头上。”
樱轻声问：“所以他们对你...”
“不闻不问。”溟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给饭吃，给衣服穿，但从不和我说话，从不关心我。我生病了，他们说‘男孩子哪有那么娇气’；我考了好成绩，他们说‘有什么用’；我被欺负了，他们说‘你自己不会打回去吗’。”
赦的手握紧了——虽然鬼魂没有实体，但这个动作显示了他的情绪。
“然后我十六岁生日那天，”溟继续说，声音依然温柔，“他们带我去了城郊的废弃工厂，说给我准备了惊喜。然后...用扳手从后面砸了我的头。一下，两下，三下...我躺在地上看着他们，他们还对着我笑，说‘终于解脱了’。”
空气死寂。连最活泼的茂都说不出话。
樱的花瓣裙摆无风自动，那是她情绪波动的表现。荒闭上眼睛，茂能感觉到姐姐心里翻涌的杀意。
赦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他们现在住哪？”
“原来的房子。”溟说，“我用命换来的保险金，应该够他们过得不错。”
正说着，他们已经到了小区门口。这是个二十多年的老小区，楼房外墙斑驳，但还算整洁。溟家的那栋楼在小区最里面，三楼。
五个存在飘上三楼，停在302室门前。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灯光，还有电视的声音和...孩童的笑声？
溟愣了一下。赦立刻感知门内的情况，眉头皱起：“里面有三个人。两个成年人，一个...小孩，大约五岁。”
“小孩？”溟的灵体波动了一下。
荒直接穿门而入，几秒钟后，她的声音在共享频道响起：“进来吧，情况...有点复杂。”
四个存在穿门进入。这是一个普通的两居室，装修简单但温馨。客厅里，一对五十岁左右的夫妻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而他们中间，坐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咯咯笑着摆弄手里的布娃娃。
溟的父母老了。父亲头发花白，母亲眼角有了深刻的皱纹。他们看着电视，偶尔低声交谈，而那个小女孩...长得和溟的母亲年轻时很像。
“这是...”溟飘到客厅中央，看着那个小女孩，灵体波动更明显了。
赦也看着那对夫妻，眼中闪过冰冷的光。荒和茂在另一个角落，樱则飘到窗边，观察着整个房间的能量场。
突然，小女孩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溟所在的方向。
“哥哥？”她用稚嫩的声音说。
空气再次凝固。
溟的父母同时转头看向女儿：“小玥，你说什么？”
“那里有个哥哥。”小玥指着溟的方向，“穿着蓝色衣服，长得...有点像爸爸年轻时的照片。”
溟的母亲脸色瞬间苍白：“小玥，别胡说，那里没人。”
但小玥坚持：“有！他就在那里！他在看我！”
赦立刻感知小女孩，然后震惊地发现——这个孩子有微弱的阴阳眼！虽然不是完整的，但在特定条件下，她能看见灵体！
溟的父亲站起来，走到女儿指的方向，当然什么也没看见。他皱眉：“小玥，你是不是又看那些动画片看多了？说了晚上别看那些东西...”
“可是我真的看见了！”小玥撅起嘴，“而且...而且哥哥看起来好难过。”
这句话让溟的灵体剧烈波动起来。赦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灵体接触，传递稳定能量。
樱在共享频道里说：“这个孩子的体质很特殊。她应该能隐约感知灵体情绪，但不稳定。”
荒冷冷地看着那对夫妻：“所以，他们杀了一个儿子，又生了个女儿？而且这个女儿还遗传了某种灵能天赋？讽刺。”
茂在荒体内小声说：“姐姐，我现在好想吓死他们...”
“冷静。”赦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先看看情况。”
溟的父母安抚了小玥一会儿，然后母亲抱着她去了卧室，父亲则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表情复杂。
溟飘到父亲面前，看着这个杀死自己的人。岁月在男人脸上刻下了痕迹，但那双眼睛...溟记得很清楚，就是这双眼睛，在他临死时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一丝情绪。
“爸。”溟轻声说，当然对方听不见。
但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小玥的声音：“妈妈，那个哥哥是谁啊？为什么在我们家？”
溟的母亲声音有些颤抖：“小玥，没有哥哥，你做梦了。”
“可是我真的看见了！”小玥坚持，“而且...而且我觉得我见过他，在梦里。他总是在哭，头上有红色的东西...”
溟猛地转头看向卧室方向。赦立刻跟上，五个存在一起飘进卧室。
小玥的卧室是标准的儿童房，粉色墙壁，堆满毛绒玩具。此刻她正坐在床上，而母亲坐在床边，脸色很难看。
“小玥，听妈妈说，”母亲握住女儿的手，“我们家只有你一个孩子，没有哥哥。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好吗？”
“可是...”小玥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母亲严肃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母亲松了口气，亲了亲女儿的额头：“乖，睡觉吧。明天带你去游乐园。”
“真的？”小玥眼睛一亮。
“真的。”母亲微笑，但笑容很勉强。
等小玥睡着后，母亲轻轻退出房间，关上门。在走廊里，她靠在墙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溟的父亲走过来：“她又说看见‘哥哥’了？”
母亲点头，声音哽咽：“老溟，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是不是那孩子回来了？”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别胡思乱想。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就算真有鬼魂，也该投胎去了。”
“可是小玥她...”母亲抬头，眼中含泪，“她有时候说些奇怪的话，看见些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医生说可能是想象力丰富，但我总觉得...”
“别说了。”父亲打断她，“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有小玥，好好过日子就行。”
两人回了客厅，关了电视，也准备休息。而五个非人存在，则聚集在小玥的卧室里。
小玥睡得很熟，怀里抱着布娃娃。溟飘到床边，看着她稚嫩的脸，灵体波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温柔。
“她长得很像妈妈。”溟轻声说，“但眼睛像爸爸。”
赦站在他身边：“你想怎么做？”
溟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半透明的手——轻轻拂过小玥的额头。睡梦中的孩子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露出安心的笑容。
“她...是无辜的。”溟说，“我的父母有罪，但她没有。”
荒走过来：“所以你不打算报复？”
“不，”溟摇头，声音依然温柔，“报复还是要的。但...不能牵连她。”
茂在荒体内小声说：“溟好温柔啊...要是我，早就把整个房子拆了。”
樱飘到小玥上方，花瓣般的手悬在孩子额头：“这个孩子的灵能天赋很珍贵。如果引导得当，她长大后可能会成为优秀的灵媒，甚至...道士。”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看向她。
樱继续说：“但她父母显然在压抑她的能力，把她当作‘不正常’。长期这样，她的能力可能会扭曲，甚至反噬自身。”
溟的眼神变了：“那会怎样？”
“轻则精神问题，重则...被恶灵附身，或者能力暴走伤害自己。”樱说，“我看过类似案例。三百年来，很多有天赋的孩子都是这样被毁掉的。”
赦突然笑了，那笑容又冷又危险：“所以，我们不仅要惩罚那对夫妻，还要‘拯救’这个孩子？”
“可以这么说。”樱点头，“而且，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荒问。
樱看向溟：“溟，你想过和这个妹妹...相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