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怒上心头斥责她的刘兄……原是从前向她递过一二帖子欲求攀附之人。
也不知他能否凭借这些诋毁的言论,得宁昱垂青,做太子幕僚?
她嘴角微动,竟笑了出来。
……好笑。
实在好笑。
原来,她便是被这样荒谬的凿凿之言定了罪。你一言,我一语,她便成了天生该死之人。
便是早知会做出恶毒行径之贼。
目之所及处,尽数都是麻木不仁脸,落井下石辈。张口闭口间,已然变成十恶不赦人。
纵是从前与她不曾相识者,也满心愤懑,恨不能借此机会唾面啐骂,以解心头之恨。真好似借此便能博得储君一笑,自此平步青云。
偶有些欲为她说几句情的,也在这来势汹汹声浪颇高的声讨三皇子弑弟罪行中,被淹没尽,不敢多言。
果真,无权无势无依无靠之人,便是连莫须有的罪名也背负得如此轻而易举……
先前梦中只是走马观花看过一回,如今亲身在侧冷眼旁观,更觉荒唐。
原来欲求活路一条,竟如此困难。
“……展柒。”
“展柒。”
宁济怔了怔,心神回束,才发觉赵遂辛正看着自己,目中结了些浅淡的担忧。
“你怎么了?身子不适?”
“眼下事态有些复杂,恐无人顾得上此处。不如叫待书先陪你回去……”
宁济打断他:“不必。”
“将军不必忧心。我没事。”
她一字一顿道,神色逐渐平静下来。
“当真?”
“我何曾……”宁济失笑,“何曾欺瞒过将军?”
见她如此说,赵遂辛便也不再坚持,只道:“你若想离开,随时同我说。”
宁济点了点头,目光移向主位。
“将军且观事态如何变化吧,目下或许已有决断了。”
主座之上,宁昱垂头丧气,目露落寞:“在诸位大人面前,此等皇家丑闻暴露,本宫实在有愧,无颜面见陛下!事已至此,只怪本宫未曾做好表率……”
方旻怒道:“臣请太子殿下即刻取了那弑弟之人!以慰我母爱女之心,否则臣誓不罢休!”
宁昱长叹一口气,痛惜不已:“既如此……那便带着侍卫去洒金阁押人吧。父皇既给了本宫储君之位,理当为父皇分忧。如此天怒人怨行迹,常理难容。纵三皇子是本宫胞弟,却也无法放过。来人!将三皇子暂且扣入宗人府,日后细查发落。”
方旻面容扭曲:“押入宗人府便罢了?!若是他暗中……”
宁昱皱眉道:“方侍郎!你这是在质疑本宫黑白不分,秉公不明吗!”
方旻脸颊抽搐起来,半晌才道:“臣……并无此意。”
宁昱道:“在事情未曾查明之前,本宫不会放过,但也不可错杀。
“无论如何。宁济弑弟之事,总算无可辩驳。父皇如今专心颐养仙体,此等小事不便叨扰。如此,便请诸位大人暂作见证,本宫先拿了主意,将三皇子拿下,暂押宗人府,待本宫日后亲禀父皇!”
太子拍案而起,面色痛心不已,掷地有声。
宁济扣了扣指骨。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已是平静无一丝波澜。
众人纷纷躬身称赞:“太子殿下秉公执权,实乃大越之福……”蜂拥而起,唯唯应声。
宁昱环视一圈。
在场之人或义愤填膺,或事不关己,或落井下石,或怒目而视,恨不能当即置宁济于死地……
他心下暗自满意。
直到瞧见一个不为所动的身影,端坐在原地,仿佛此间波折从来与他无关。
宁昱目光死死锁在那人身上,压下不虞:“赵将军呢?以为如何?”
被点到了名,赵遂辛方搁下茶盏,一双锐利狭长的眼微抬,看向东宫之主,片刻后徐徐起身行礼。
遭太子殿下问话时,竟如此怠慢做派,叫人心惊。
虽说略有传闻卫国公世子赵将军早有将名,却同太子不睦。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却不给太子殿下颜面,实在太过胆大……
宁昱脸色已然挂了下来,面色沉暗。
赵遂辛站直身子,径望入宁昱眼里,目色如锋剑利刃,冷眼相对。
“末将以为,太子殿下此举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