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院子里的土坑还是赵父赵母以及池鱼三人拿着铁锹和铲子填平压实的。
也不知是不是也受了小绿的影响,池鱼站在梨树下偶然抬头,见枝头上新出了许多嫩芽,好似一夜之间被注入了盎然生机。
她陡然想到,长生观的人是不是有能追寻小绿气息地法器?
她与童奇约好了两日后在县城见余良,看来需得敦促小红在两日内教会小绿学习屏蔽气息。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残酷。
小红是尽力教了小绿没错,但小绿的气息还是时不时会泄露,以致于三只小崽子疯一阵学一阵。
就连小白也像放飞了天性,从尾巴里叼出了各式各样的木雕,小马、小鸟、小狗等等。
一天下来,鸡圈被拆了,梨树下的桌案也瘸了个腿,这一天好似一年一样漫长。
池鱼头发散乱,头上还粘着几根鸡毛,即便浑身都用草木灰狠狠搓了,睡觉时还能隐约闻见身上残留鸡屎味。
当晚她就做了个与被一群大公鸡赶着丢鸡屎的噩梦,卯时初她被吓醒了,一个挺身就坐了起来。
赵渊差不多同时也醒了,听见声响侧头看了过去,见她呼吸急促,神色惊恐:“做噩梦了?”
池鱼抹了把额头和脖子,黏腻的汗水让她心情更加烦躁了,甩手穿衣服起身,“一言难尽,今日就算是按着它们仨,也不能让它们再闹腾下去了,否则他们没被抓,我就要被累死了。”
目送她气呼呼冲出屋子,赵渊若有所思,直至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他才缓缓起身。
是长生观有关吗?若真是如此,确实需做些防备。
昨夜,为了睡个安稳觉,不让三小只凑在一起闹腾,池鱼把他们分隔在灶房,澡房以及地窖里。
池鱼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把他们陆续放了出来,本已经做好了它们闹腾的防备,哪知一夜过去,小绿屏蔽气息地术法已经练得颇为熟练。
见它们乖巧地站出一排排,欣喜中又带着些许骄傲,就说她堂堂十佳幼师,搞得定难缠的人类幼崽,区区妖怪幼崽又能如何。
“咳咳,你们都非常棒,小红和小白,你们今日继续帮小绿巩固术法,作为同学就该互帮互助。”
小红问:“同学是什么?”
“唔,在这里应该说同窗,就是说你们在同一个地方进行了术法的学习,是同窗也是同伴,若是以后遇到了危险共同御敌,你们也是同袍战友,明白吗?”
三只幼崽听不太懂,甚至有些疑惑,它们妖怪无论是独居还是族群合住,术法都是通过血脉传递的,即便千年前通过灵气修炼,妖怪间弱肉强食也不再少数,为保密自保手段,术法是绝不会互通的。
但是它们还小,也都是池鱼救下的,就认准了她说的准没错,它们以后要在一起学习术法,遇到危险了也要一起。
早饭时,赵父见小院归于平静,不由唏嘘感慨:“那日我路过周贤大夫家,他们兄弟还未分家,院里有四五个小子还有两三个闺女热热闹闹的,如今虽没有那么多人,但有了小红它们也显得热闹了不少。”
“周家那几个小子简直无法无天了,成天扯着嗓子叫唤,从他家院子旁路过就觉得这心怦怦跳。”赵母说起那几个混小子就来气,“要是日后咱们有孙子了,可不能让他这么讨人厌。”
赵父不赞同:“渊儿和鱼儿都这么好,他们生出的孩子怎会调皮?自然是孙子聪颖,孙女懂事。”
池鱼听他们越说越离谱,险些被米汤呛死。
赵母连忙放下筷子替她顺气,笑道:“快别说了,咱们鱼儿不好意思了。”
池鱼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挤着眼向赵渊使眼色。
“爹娘,是孩儿不孝,孩儿这般残破身躯无法生下一儿半女,让你们儿孙绕膝,享天伦之乐。”
赵父听罢,垂头丧气不再说罢,只埋头吃饭。
赵母也缓缓收回了手,“不怪你,是娘没能给你个健康的身子。”言语里满是愧疚之意。
池鱼:?
这又是触动了哪根开关,画风转变这么快?
她清了清嗓子,“爹娘,你们不用担心,赵渊的身体看着好了许多,况且他还没给你们赚够养老送终的钱,怎么会死。”
赵渊附和点头:“阿鱼说的没错,孩儿日后定会多抄书多赚钱。”
赵母转过身子紧紧握住池鱼的手:“鱼儿,你放心,许久之前渊儿就同我和老赵交代了,若是他真的...”
她声音带着哽咽,“我和老赵定会去求里正撤了你与渊儿的婚书,绝不限制你的自由。”
池鱼:??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不是人,赵家人都这般为她着想了,怎么能在心里咒赵渊死呢,真是丧心病狂,泯灭人性。
“那个...娘,爹,你们就安心干活,只要我没死,就轻易不会让赵渊死的。”
赵母擦了擦眼角,“鱼儿啊,我就知道当初没有错看你,我们赵家有福气才能娶你进门。”
池鱼实在难以应付这一茬接一茬的场面,硬着头皮劝慰了赵母几句,便去找王大爷定了明日早上辰时出发去县城,因着明日她也不知何时能回便出了二十文包了王大爷一整日。
回去时,只有赵渊在堂屋内抄书,举止间行云流水,看久了她耳边自动浮现出了那种深远流长的古琴声。
然而,当目光从笔尖挪到那张看着依旧凹陷的脸颊时,古琴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