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陆衔野噎了一下，他没好气地瞪了魏枕序一眼：“您老就是死了也得带上我是怎么？”

魏枕序的视线淡淡扫了过来，周遭登时降低了好几个温度，陆衔野自知说错了话，识相的转移了话题。

“所以我的瞳膜数据就是做这个时候调出来的？”

魏枕序不置可否。

打探消息的能力仿佛刻在了骨子里，陆衔野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引导性：“所以顶楼真的放心咱俩待在一起吗？”

魏枕序挑了挑眉：“或许是上次的宴会足够具有迷惑性，这段时间的花边小报上，咱俩的名字一直是头版头条。”

这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陆衔野实在搞不清魏枕序的脑回路，申靖易又不是死的，能把人安插在宰建明的身边，‘塔’内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个邢绍亮，星舰上的事情但凡露出一点风声，都能在‘塔’内引起轩然大波。

到时候顶楼随便一问就能知道魏枕序是在骗他，那人再不济，也是联邦权力巅峰之一，到时候魏枕序要如何自处？

“禁区这些年虽说安稳了点，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狂躁起来，”陆衔野看着他，“人类对深空的探索从未停歇，可认知总是有限的，或许科技进步到足够能破解宇宙密码的时候，我们已经老去。”

“魏枕序，赌运的事情做一次就够了，谁也做不到每次都赢。我当年拼尽全力去闯W116星系的时候，就是为了不让这种无可奈何的事情再度发生。”

时间像是被拉长又凝固的糖浆，魏枕序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所有汹涌与辗转，得体或亲密，在此刻仿佛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我知道。”

或许是知道下面暗潮涌动自己无法掌控，抑或在某个时刻幡然醒悟，自己的治理能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理想，顶楼从这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准备自己的退路了。

宰建明作为一个中间的传话人，他不清楚这背后的算计，思想更像是古时候的忠臣，而这样的人才是顶楼现在的想要的。

扩张的时候需要陆衔野这种非常能冒险的人，需要稳定的时候他就把魏枕序推了上来，而到了现在，他想要控制，宰建明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世事无常的魅力就在于此，谁也摸不准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每一天都是一种新的可能，曾经高高在上的人也可能瞬间跌落云端，陷入被动。

“这次的述职非同寻常，他同我说，禁区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不知道应该算早餐还是午餐的餐食已经被吃的七七八八，陆衔野许久没看到魏枕序斟酌用词，他特意放下手里所有的东西，准备全神贯注地听魏枕序说话。

魏枕序将一份调查报告递了过来。

“这是当年真实的事故报告。”

陆衔野不明所以，顺手接了过来，只那一眼，就让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归墟号失踪调查结果。

“这是……”他似乎不可置信，眼圈瞬间红了，隔了半天才缓缓吐出后面几个字，“老师的……？”

魏枕序点头，他微微倾身，按住了陆衔野着急想要拆开的动作：“当年公开给我们的报告并非全然都是不真实的，现在他拿出来这份文件或许只是为了收买我，如果是出于这个合格目的，那么里面的内容到底有多少真实性也不得而知，难保他不会再伪造一份。”

“不过我可以肯定是是，直到现在，‘塔’内也没有找到一片关于归墟号的碎片。”

陆衔野胡乱点头，老师的下落是他苦苦追寻真相，如今近在咫尺，怎么可能忍住，他的指节微颤，迅速地拆开了文件，目光贪婪的在报告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我也四处派人打探老师的下落，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线索都是假的。”陆衔野分出眼神看了一眼魏枕序，“顶楼敢在这个时候拿给你，必然不可能弄虚作假。”

陆衔野将上面的各种分析和自己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消息做对比，基本上都是最真实的结果，民间的措辞总会比官方的要更加激烈一些，再看这些含蓄的表达，更多的是索然无味。

即便是如此，陆衔野也像是要将这些字句印在脑子里那般斟酌，很快，报告中的一句话引起了陆衔野的注意。

——归墟号失踪前，附近磁场有异常波动，疑似与W116星系相关联，建议破译W116星系后，再做鉴定。

陆衔野一下子站了起来：“我记得老师在离开之前，带走了许多食物、水源还有种子。如果那里真的和W116星系的磁场同源的话，那那里的时间流速必然和星历不同！”

他激动得几乎落下泪来，抓着魏枕序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序哥，你说老师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小野，你冷静一点。”

这些年，他也不是没抱过这种希望，然而每一次的希望之后，都是更大的失望。现在确实没人发现这些碎片，可如果真的发生重大意外的话，通讯设备，用于确定与发射位置坐标的设施是否还完好，谁都说不准。

域外禁区太大了，想要在数以万计的星球中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你不知道。”陆衔野的眼睛亮得吓人，“当年我能走出W116星系，靠的就是锚点，一个对于身份认知的锚点。”

“而这份锚点是老师亲手教我的，”陆衔野浑身都在颤抖，迫切的寻求一份肯定，“没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道理。”

他十分笃定。

“老师一定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