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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王敬骁后,陆衔野面对纷至沓来的各方情报,第一次生出了迷惘的感觉。
王敬骁足够坦诚,甚至干净正直到陆衔野觉得,自己用一种怀疑试探的口吻和他交谈,是对他的一种不尊重。
面前堆积成山的纷乱情报像是一团怎么都扯不开的毛线,里面不止有申靖易送来的,还有陆衔野通过自己的渠道获取的,从前的他是最擅长理顺这些错综复杂的线,再抽丝剥茧出自己想要的。
从得到所有消息来看,严志业确实有泄密的机会,作为深度参与严志业所有项目的王敬骁可以算得上共谋,可感情上,陆衔野还是不想相信这个事实。
作为老师的多年好友,联盟对他也是仁至义尽,名利双收之后他也可以安稳养老。陆衔野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严志业不顾声名地位,做出这种遗臭万年的选择。
笃笃——
“小陆总,你要的东西到了。”
东西?他什么都没定啊。
“小陆总,您在房间吗?”
陆衔野将贴在腿侧的钢刀抽出来藏在了袖子里,若无其事的起身开门。
来者是军医。
“原来您在房间啊。”负责护送的士兵手落了个空,有些不自然,“奉申部长之命,给您送抑制剂来了。”
“进吧。”陆衔野只觉得军医的面相很熟,侧身让开了一条路,示意两个人进来。
士兵扫了一眼屋内的环境,目光落在两个交错摆放的杯子时,眼神微变:“小陆总这里还来过旁人。”
“愈合凝胶没有了,找王教授借了一下,”陆衔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借了东西总不至于连口水都不让人喝吧?”
与此同时,军医利落的掏出了仪器准备给他做一个简单的检查,陆衔野任由他摆弄,视线落在那个毫不见外、到处巡视的士兵身上。
“我记得上次申部长还说这里没有抑制剂,配备的医生也只备下了寻常的药品,怎么现在还有了?”
士兵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对着陆衔野笑了下:“申部长知道您曾经受过伤,唯恐这次行动出什么意外,特地向上面申请了军医随行,连治疗仓也配备齐全了,小陆总可以放心了。”
陆衔野有些讶异:“这么说,这位是从‘塔’出身的医生了?”
“哪能啊,都知道……”
“卑职曾在第四军团任职,三年前,从‘塔’退役,如今专攻精神图景的研究。”
军医截断了士兵的话,三言两语交代了自己的履历。
一套检查很快完成,他收起了工具,打开随身携带的箱子:“您的身体很好,手腕的伤口也看不出什么感染的迹象,修养几日就能好。”
一封邀请函和两针抑制剂被放在了他的桌面上,陆衔野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两个人:“等等。”
“你既然在‘塔’里服役过,就该知道,自打五年前我退役之时,普通的抑制剂就对我再也没有用处了。”
作为首席,陆衔野经常要下到‘塔’中各个部队巡视,有时候也要代表第一军团和其他军团相互交涉,这种事情算不上什么机密,和他用餐的习惯一样,每次来访,都是要通知各个部门提早准备的。
陆衔野把玩着那两管抑制剂,澄澈的液体在里面来回晃动:“让我来猜猜,这些伪装成普通抑制剂的东西,里面的成分到底是什么。”
他的唇角照常勾起那副惯有的、玩世不恭的弧度,懒洋洋地拖长调子,像是在分享什么有趣的事情。
“精神稳定剂?还是更彻底一点,是用一次就能钳制我一辈子的药品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身像是被一种无法言说的压迫感席卷全身,和哨兵那种以纯粹的力量碾压不同,向导的控制,更像是一种紧密的、全方位的包裹,令他们无法呼吸。
“申部长应该明白一个道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陆衔野的瞳孔里没有一丝笑意,眼神掠过他们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毫无生机的摆件,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既然这么信不过我陆某人,那么就别怪我下手不顾往日情面了。”
配备在士兵腰间的枪械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陆衔野的手里,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仿佛在找从什么地方下手更合适,那个士兵像是到了承受的极限,两股之间晕开了不明的液体。
陆衔野扫了一眼,轻蔑的哼笑一声:“副官先生,别紧张嘛,我又不会真的要你的命,你看看你旁边从‘塔’里出来的人,你难道要输给他吗?”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陆衔野盯着他的眼睛,像是猫逗弄老鼠一般,开了一枪。
子弹射入身体的角度刁钻,先是空白,再是如排山倒海般的疼痛向他袭来,那股遏制住他的力气彻底消失,他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小腿处开放的伤口让他失去了体面的机会,只能由身旁的人搀扶着。
“这是最后一次,”陆衔野将还在发烫的手枪扔到他的面前,“如果下次再这么挑衅我,就不是这么简单能解决的了。”
“邀请我就收下了,一定准时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