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什么疯呢?”魏枕序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目光落在一旁喘息的陆衔野身上,分明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可陆衔野总觉得这是一种对他无声的批判与挑衅。
“我就是发疯怎么样?顶楼默许了什么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最高权限的文件你分明有浏览记录,你现在跟我说你要认贼作父?!魏枕序,你对得起你发的誓言,对得起守护的联邦百姓吗?!”
这话实在过于危险,旁边就是‘塔’的议会中心,而身为核心之一的首席在这里质问信仰。
魏枕序眉心一跳,他快步上前,堵住了陆衔野的嘴,在后者的不断挣扎中,压声警告:“你想死可以继续说下去。”
直到所有的监听设备关闭,陆衔野打开了精神图景,他们在海边的木屋里相对而坐,缄默良久。
“陆衔野,你都查到什么了?”
“你是猜不到还是不愿相信?”陆衔野反问他,精神图景里碧海青天,涛声依旧,一如往日平静。
“有什么区别吗?”魏枕序看着他,“你现在能做什么?你的反抗奏效了吗?”
陆衔野冷笑:“那也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魏枕序,你是对着那个崇高的理想立下的誓言,而不是代表理想的具体的人。”
“‘为理想而战,让文明再次辉煌’。”
“魏枕序,你都忘了吗?”
不远处骤然炸响一声惊雷,劈开了瞬间昏黑下来的天际,风雨欲来,潮湿腥咸的气味不孔不入,缓慢且不容抗拒的包裹住了他。
魏枕序沉默着,微仰起头,看向那个以不可冒犯的形象示人的首席向导,微微叹了口气。
“陆衔野,你什么时候能明白,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塔’需要一个对外的代言人,历任首席都是以绝对的意志示众,绝对不会以首席本人的意志为转移。
“你若还这样孤注一掷,注定会被‘塔’抛弃。”
陆衔野从来都明白这样的道理,只是因为重大打击,暂时丧失了理智罢了。
忠告至此,说得再多也不过是话不投机,他起身欲走,却听到身后陆衔野的似笑非笑的回答。
“魏枕序,你这样就会得到什么好下场吗?”
他顿住了,木门外,海浪卷着细沙倒退,涌浪接踵而至,逐渐逼近眼前。
魏枕序没有回头,坚定不移的踏入浑浊的潮水中。
“不会。”
到底是不欢而散。
回去之后,陆衔野提交了和魏枕序解除任务搭档的文件,顶楼留中不发,却再也没给他们安排过任务。
若之前两人的胜负欲还只是停留在比试层面上,那从这之后,两人仿佛走上了一条截然相反的道路,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对方俯首称臣。
世上的道路没有什么谁对谁错,只是方法不同。
如今陆衔野回顾往昔,看到的也不过是武断激进与保守顽固的二元对立。
谁都不会是一成不变的,就像曾经的陆衔野死也不会示弱,尤其是在魏枕序的面前。而现在的他照样要学会为了一些利益来打破原则。
同样的,曾经的魏枕序总想着和平的改变,如今杀伐果断的也是他。
他们都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做出了妥协,谁也不知道他们脚下的路是不是对的,只能边走边看。
唯一遗憾的是,他们明白的太迟了,在能做出改变的时候,他们固执而倔强,最终或多或少的成为了别人编织棋局的一个注脚。
此后所有的挣扎都像是担雪填河,积重难返。
可又有谁规定了没法鱼死网破呢?
“条件可以,但我要加一条——”
未知的号码很快查看了这条讯息,等到陆衔野不耐烦的时候,对面终于回复。
“不过分都可以,记住,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接收到消息后,对话很快消失在光脑上,如同滴水入海,了无踪迹。
可这世间万物从来没有无声无息消失的道理,所有在阴影里滋生的罪恶,都会在某个不知名的时刻,袒露在阳光之下,曝晒至死。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之前收集、蛰伏,最后一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