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间,陆衔野对上了他的眼,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你。”
魏枕序的目光极具侵略性,似是想将他彻底看穿,最终,陆衔野看着他撤掉了手里的皮带,将它随手往桌上一扔。
“你的武装带改良过,上面还有新型试剂残留,”魏枕序重新戴上手套,平静叙述着,“战场上遗留的耳返碎片,检测到了定位芯片和感知系统。”
“技术挺先进,”魏枕序挑了挑眉,“就是不知道消息传回陆家,身为第一责任人,你的继兄会被怎么责难?”
询问椅上的人激烈挣扎着,由于换了专门针对向导的束缚带,陆衔野并没有像一开始那样挣脱,反而渐渐无法动作。
父母双亡之后,继兄陆望岑被墉都陆家找到,而回去的唯一要求就是带走他。
从贫民窟到首都星,他给陆望岑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绝对不可以再拖累陆望岑了。
陆衔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和魏枕序军校三年,针锋相对又三年,胜负参半,他们视彼此为最大的眼中钉,就算因为利益交换滚到了一张床去,每每现场都跟废墟没什么区别,誓要让对方先行认输。
“魏枕序,这件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我的恩怨,何必牵扯到旁人?”
魏枕序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因挣扎而再次出血的臂膀,从抽屉里取出了绷带,言简意赅的吩咐:“上药。”
一旁的士兵终于从僵直中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地拿过绷带。陆衔野却将身子后仰,朝着魏枕序挑眉:“不用麻烦别人,要不魏长官先给我解开,我自己来?”
士兵不敢再动,转头看向魏枕序,等待对方的最新指示。
魏枕序径直从腰侧掏出了类似手铐的金属环,直接扣上了陆衔野完好的左手,刺痛顺着肌肤传入大脑,陆衔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魏枕序,你给我上传感器?”
魏枕序什么都没说,从士兵的手里把绷带拿了回来,直接揭开了纱布,不顾陆衔野的阻拦,将药粉全部洒在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最后用手中的凝合绷带缠了几圈,并用力系了两道,疼得陆衔野倒吸冷气。
“你故意的。”
魏枕序不置可否,黑色的军制手套完美包裹住了他修长的手指,他轻轻点了点手腕上的光脑。
蓝色屏幕展开,上面清晰呈现了陆衔野身体的各项数据,他随时都可以根据这些指标调整接下来的刑讯内容,以此规避联邦对于服役、服过役的哨兵和向导们,特殊的法律保护。
“小陆总,既然承了我的情,就要付出代价。”
陆衔野瞪圆了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魏枕序竟然能无耻到这种地步,竟然用这种手段逼他屈服。
“想要什么结果,怎么不直接写出罪状让我画押?真当我不知道上面的意思吗,无非是找个人来背云渡叛乱的替罪羊,交我出去,应该足以让魏长官坐稳位置了吧。”
不知道什么词触动了魏枕序,他头上的好感值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一个劲的往下掉,隐隐有归零的趋势。
鲜红无比的数字令陆衔野心头一震,他知道惹怒魏枕序没有什么好下场,以魏枕序如今的位置,就算自己掌握着某些特权阶级的人脉,也不一定能动得了这位背靠‘塔’的联盟新贵。
“序哥……”陆衔野面色平静,只是细看,他的身体似乎在颤抖。
狂跌的数字稳定了下来,陆衔野深吸了一口气,在某些时候,魏枕序听到他这么唤他,总会比平时要好说话不少。
魏枕序单刀直入:“墉都陆家除了陆望岑,还有没有其他未被找回的子嗣了?”
“没有。”陆衔野摇了摇头,心下却是一惊。
难道那些人通过星舰查到了什么?可他的身份在边境是绝对保密的,如果不是为了掩护星舰离开,他根本就不会跟第三军团动手来争取时间。
长时间的消耗将陆衔野本就见底的精力透支个干净,因着魏枕序的缘故,陆衔野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期盼着自己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魏枕序得到他的答案之后就没再说话,丝毫看不出要继续审讯的模样。
直到走廊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魏枕序站起身来,走到了陆衔野的面前,眼眸里是他看不懂的暗色。
与此同时,询问室门口大开,士兵站得笔直,一字一顿的汇报。
“报告长官,墉都来电。”
魏枕序静静盯着陆衔野,似笑非笑:“念。”
“联盟内有人弹劾您滥用公权,官报私仇,现要求您立刻暂停联合调查署职位,等待审查结束。”
魏枕序面上看不出任何反应,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陆衔野惊诧着重复:“联盟弹劾?”
魏枕序不辨喜怒,意有所指:“我这个位置,树大招风,不被盯上才奇怪。”
陆衔野不明白,他明明打算利用耀廷帝国和联邦交涉的空档达成目的,怎么会变成联盟弹劾?
到底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陆衔野不由得想到了一个最坏的可能。
他身边能请动联盟高官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的兄长——陆望岑。
陆望岑竟然掺和进来了!
陆衔野光是想到这种可能,便呼吸困难,眼前魏枕序又步步紧逼,肃穆笔挺的制服将他衬得愈发气势迫人,他整个人被笼罩在对方为他专门打造的方寸之间。
“他们到底少算了一步,军团间要交涉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小陆总,你说是不是?”
陆衔野呼吸急促,他大口喘息着,身体细微的震颤愈发明显,他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祈求。
“魏枕序,我好像进入结合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