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乐安:“当然!”
【好,以这个为基础,你是否认同:兴内乱,为非作歹者,该死?但是被逼无奈或独善其身者,罪不至死?】
“对,我认同。”许乐安的眼神渐渐清明。
【好,我们继续推演,你是否认同:朝廷判决的主犯从犯“灭三族”,包含其直系血亲、旁系血亲、婚姻姻亲,当中无辜牵连的人极多,已经严重超过赏罚对等的界限?】
“对,我认同,人太多了,无辜者太多了。”许乐安摇摆的心开始坚定。
【根据本系统的测算,符合“主犯”、“从犯”身份的人数约为347人,主犯李玄的三族人数约为962人,从犯的家族人数约为22318人,合计22757人,若是设定其中半数为被逼无奈协助造反者和血缘太远独善其身者,人数约为11379人。】
当系统把明确的人数摆在许乐安的面前,她心头的震惊难以言喻,惊涛骇浪都不足以形容,这么多人……他们或许是躬身耕田的老农,或许是晨起卖菜的老妇,或许是光脚奔跑于田野的稚童,他们只是因为一点血缘关系,甚至只是同宗姻亲关系,就要因此枉死吗?
系统进一步追问:【青州造反,事出有因,朝廷的责任承担了吗?相关人员的追责进行了吗?对青州的补救做到了吗?只是一味震慑,却没有做出相应的反省和补救,这样对吗?】
“不对,这样不对。”许乐安仰头望天,“忽视苍生、漠视民心的人,也该付出代价。”
【朝廷的处置既没有解决“因”,又极大地伤害了“果”,这样的处置在道德上是不对的,但是在法律上又是对的,那么,这个法律对吗?】
许乐安又有些陷入迷思:“……我,我不知道。”
【当然不对!不是所有的法律都是正确的,权力是从下而上的,权力是由人民赋予的,当法律伤害了最广泛人民的利益,这个法律就应该被改变、被推翻。】
“权力是从下而上的?是人民赋予的?”许乐安眉头紧蹙,怀疑并抗拒,这种说法完全违反了她从小到大接受的理念和训导。
【权力当然是由人民赋予的,皇帝就一个人,一个人如何统治几百万人?所以皇帝需要臣子辅助,但是臣子也只有几百人、几千人,又如何统治几十万人、几百万人呢?这就需要更广泛的吏员和军队。但是吏员和军队从哪里来?他们既不是官员,更不是权贵,他们被权力所使用,但又被排斥在权力之外,他们是谁?他们就是人民的一员啊!】
他们就是人民的一员!
这句话如同一记浑厚的钟声,在脑海中轰然响起,每一次回荡都有力量,震散了萦绕在心头的迷雾,许乐安第一次理解到什么叫黄钟大吕、醍醐灌顶。
【没有足够多人的支持和拥护,没有民心,权力根本凝结不起来!就是因为权力是民心的凝聚体,所以权力是流动的,当权力与民心相抗的时候,旧的权力就一定会被击碎!民心会重新凝聚出新的权力!】
【如果权力是从上而下的,那么就不会有改朝换代!祖上是皇帝,千世万代之后,皇帝的子孙依旧是皇帝,可是人间哪有千世万代的朝代?】
【历史已经一再地告诉我们,失去民心就会失去权力,得到民心才会得到权力,这就是,得民心者得天下!】
许乐安怔然失神,眼前好像被拨开了一层迷雾,亮堂起来,她似乎懂了——权力并不是空泛的字词,也不是有形的印章,而是沉甸甸的托付和信任。
【宿主,为了无辜的人命,为了应有的正义,请割据造反吧!】系统振声呐喊。
流云聚散,遮住骄阳,天光变化,由明转柔。
许乐安登上靖安的城墙,目光越过连绵起伏的山脉,望向东南方,那是青州的方向。
收回远眺的目光,她又看向城外不远处的野地。
那里已经是一处大兵营,是投降的青州叛军的临时看管处,连绵不绝的帐篷代表了上万个活生生的人。
风卷旗帜,猎猎作响,也将她鬓边的碎发吹起,欲要遮住她的眼。
一股从未有过的念头,像破土的新芽,在心底悄然滋长——这个念头叫“野望”。
古往今来,改朝换代已成常事,但那些天子无一不是高门贵种,要么传承古老血脉,要么地方望族升龙而起,所以他们的眼中从来没有百姓,更不会说什么“得民心者得天下”,他们只会说——他们身负天命!
可是这个天命是真的吗?
若是真的,为什么天下会有四个天子?
天之爱子,难道不应该让他富有寰宇,天下独尊吗?
她不想怀疑他们,但是既然天下有四个国家,四个天子,想来他们身负的天命并不完整。
宪国天子身负四分之一的天命,而她也身负一个神奇的声望系统,他要杀人,她要救人,既然如此,那么她就用系统抗一抗他的天命,看看能不能救下这上万条人命!
成了,赢得海量声望值。
输了,大不了一死!
许乐安的念头通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