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青州李奎送来了信!”他声音洪亮,这句话同时传到了石将军和苏遇的耳中。
苏遇猛地睁开了眼。
石将军伸手接过信筒,挑破封口的火漆,从里面抽出一卷信笺。
石铁柱站在一旁,探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石将军的脸;苏遇也高高抬着头,目光紧紧锁定展开的信笺。
片刻后,石将军哈哈大笑,将信笺往侄儿手里一递:“好消息!李奎那小子想投降了。”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几分玩味:“不过他胆儿小,怕朝廷算旧账治他死罪,说要献上一批财宝,求个招安的出路。”
石铁柱接过信纸飞快扫了几眼,随即咧嘴大笑:“这小子倒是识趣!省得咱们再费力气攻城,弟兄们也能少流些血!”
而一旁的苏遇,脸色却“唰”地一下变得更白了,方才还存着几分精气神的眼神瞬间黯淡无光。
李奎这个蠢货!这么轻易就露了底牌,想要谈判都没了余地。
青州投降自然是应当的,但不能这么轻易就投降!青州可守的关隘起码有三处,且守且打,待局面进入僵持才好谈判啊!
真是十足的蠢货!
竖子不足与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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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沉闷的大牢。
许乐安提了一个食盒来见苏遇,打开盖子,热气带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一碗油汪红亮的牛肉面,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一盘切好的酱牛肉,一碟煎豆腐,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苏遇接过许乐安递来的筷子,脸上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怎么,断头饭吗?”
许乐安轻呵:“怎么可能,这是我的庆功宴!特意分你一份,让你也沾沾喜气,为我高兴高兴。”
苏遇的目光落在她神采飞扬的脸上,轻声问:“……许师妹,真是你杀了李大将军?”
“什么李大将军,不过是个自封的乱贼,我可不认。”许乐安扬起下巴,眼里闪着得意的光,学着说书先生的腔调,拖长了声音,“行不改姓,坐不更名,正是本英雄我!”
苏遇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眼底的阴霾散去些许,他夹起一筷子卤牛肉,慢慢细嚼。
“师妹这一仗打得漂亮。仅此一仗,许师妹确实能成一方名将。是该为师妹庆功。”苏遇悠悠地道。
许乐安听了这话,笑得眉眼弯弯:“那是自然!等平定了青州,我还要请全城百姓吃庆功面呢!”
苏遇不紧不慢地吃了两口面,又道:“许师妹立此斩将夺旗的大功,喜报递到朝廷,先生说不定能有机会重回京城。”
许乐安愣了愣:“你是说……我爹他,有可能官复原职?”话尾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急切。
“官复原职不好说,”苏遇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笃定,“但凭着这份功劳,朝廷总得给先生一个体面的职位,至少能列位朝堂。”
“那我呢?我会得到什么赏赐呢?”许乐安眼中带着明显的期待。
苏遇一愣:“先生回到京城重新为官,你们全家也能彻底摆脱流放的罪名,这不算是赏赐吗?”
许乐安怔怔地看着他,心口突然憋闷起来。
自己挣来的功劳,成了父亲重返朝堂的机会,成了家族摆脱罪名的筹码。
那她呢?她就不配得到一句认可,得到一份属于她自己的荣耀吗?
许乐安张了张嘴,想问问苏遇“我呢”,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看着苏遇那副“这还不够吗”的神情,她就知道自己应该“知足”,不该自讨无趣。
苏遇看着她忽然黯淡下去的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地品出几分不对味来。
他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在他的认知里,女子的功绩终要归于家族,或者归于夫家,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苏师兄,你慢慢吃,我有事先走了。”许乐安闷闷不乐地离开了大牢。
牢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穿过县衙的角门,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街上。
街上两边吆喝声此起彼伏,可这些热闹都像隔着一层纱,进不了她的心,以往的烟火气和热闹,如今只令她觉得吵闹。
方才苏遇的话在她耳边打转,像根细刺,扎得她极不舒服。
凭什么?
凭什么女子的功绩和赏赐只能归于父兄和丈夫?
凭什么女子的功绩和赏赐不能归于她自己?
女子不是人吗?
功绩是她拿下的,她就该被看见,被肯定,被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