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遇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李玄恼怒他们未尽全功,靖安的兵力大多被引到了荆林,我众你寡,全力攻城,必能攻克。”
他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就算出了你这个异数,但你也只是一个人,千军万马之下,难道真能守住城池?就算你能守得了靖安,难道还守得了荆林?李甲不退,荆林必破!”
许乐安明白了,却也心生不服:“就算有千军万马又如何?主将赵虎已被我擒获!主将在我手中,副将和偏将难道还能不顾一切地攻城?赵虎武功一般,但他有声望,将士们都服他,他在我手里,将士们难道就真能坐视我杀了他?一旦赵虎身死,大军必生内乱!”
她越说,语气就越发坚定:“李甲愿与我斗战,正是因为顾忌赵虎的性命,他军中众将也无人反对,足见赵虎的声望。”
“李玄用赵虎做一军主将,本就是看中了他能凝聚人心的声望,就连李甲投到他麾下,也是因为赵虎的缘故。”
“李玄既想用赵虎的声望来稳固军心、抬高自己,就得承担赵虎作战不利的后果。哪能光想着占便宜,又容不得旁人念及旧情去救他?”
许乐安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想什么好事啊?天底下哪有只取不予的道理!”
苏遇一时竟无言以对。许乐安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李玄内里的自私与短视——既想倚仗赵虎的声望,又不愿为这份声望付出代价,这般矛盾,如何能成大事?
他低下头,指尖在草堆上划出浅浅的痕迹,心中隐隐升起一丝后悔。
后悔没提前看清李玄的局限,后悔将苏家拖进这场乱局中。
可是在后悔之外,他又生出更多的迷茫。
世间可有英主?
可有能结束这百年乱局,令天下真正太平的英主?
难道天下苍生还要在这无望的世道中挣扎百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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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
李玄猛地将手中茶盏砸在案几上,瓷器碎裂声惊得报信的亲兵浑身一抖。
【苏先生身陷靖安城!】
这是他的亲兵传递回来的消息,准确可靠。
当日为了保护苏遇安全,李玄特意派了几个亲兵陪同他潜入靖安城,没想到天不遂人意,竟然发生了这等变故。
“废物!全是废物!”李玄接连几脚踹翻了跪在下首的几个亲兵,这些都是陪同苏遇潜入靖安城的人。
李玄大怒难息,召集麾下众将领,打算出兵救回苏遇。
诸将齐刷刷跪地,头埋得极低:“请大将军息怒!救,是自然要救的,但还需从长计议!”
李玄:“从长计议?好好好,我只问谁愿领兵?”
此话一出,顿时安静无声。
半晌,李玄堂弟李奎嗫嚅道:“那个靖安的女校尉……箭术太狠,李甲将军都折在她手里,我,我们不敢轻敌。”
李玄气得给了他一拳,手指又点过诸将:“你们怕她的箭,难道就不怕本将军的刀?苏先生是我军智囊,没了他,往后的仗要怎么打?”
又静默了半晌,某偏将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将军,不如让李甲将军戴罪立功?”
“李甲?”李玄冷笑一声,一掌拍在桌案上,“他如今还躺着呢!拿什么领军?”
众将大气都不敢出。
李玄等了半晌,见众将都无主意,他突然转身拔出刀架上的刀:“本将军亲自去!我倒要看看,那个许乐安究竟有多厉害!”
“将军不可啊!”
“将军三思!”
“将军息怒!”
混乱中,李甲踉跄着走了进来。
他后背的伤处渗着血迹,走到李玄身前,单膝跪了下去:“将军,末将愿领军救回苏先生!”
李玄正被诸将的退缩激得怒火中烧,见李甲这般模样,心头那股邪火反倒更旺了几分。他看着李甲渗血的后背,看着他强撑着的姿态,竟莫名觉得这是一种无声的嘲讽——嘲讽他无领军之能!
“滚!”李玄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李甲肩头,“你以为没了你,本将军就无法领军了?!”
李甲本就受了几十鞭,重伤在身,再受李玄这一脚,顿时滚倒在地,狼狈不堪。
踹完李甲,李玄转头盯着诸将,泛红的双目扫过一张张脸:“平日里一个个吹嘘自己神勇无敌,如今连个女娃娃都怕了?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本将军这就去会会她!”
李甲趴在地上,看着李玄暴怒的背影,再看着诸将惊惧的脸,忽然觉得没甚意思,李玄此人不值得他效忠,此处也不值得他停留。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野草般疯长。
李甲慢慢撑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对噤若寒蝉的众人视若无睹,一步一挪地出了军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