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今依与谢锦风本就没多少行李,简单收拾便随众人下了飞舟。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饶是早有心理准备,楚今依眼底仍掠过一丝惊叹。
眼前景象,与苍梧山截然不同。
数座山峰高耸入云,竟有精巧楼阁凌空悬于山腰,流光溢彩的飞剑如游鱼般穿梭其间,弟子御剑而过时遥遥招呼。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不仅萦绕峰顶,就连山脚下也氤氲不散,吸一口便觉肺腑清明。
飞舟停泊处规划得井然有序,玉砌的栈道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每一步都踩着泼天的财力与底蕴。
苍梧山从未想过把屋子建在空中,更不用说消散不觉的灵气以及挥毫的基础设施了。
身后传来周管事气喘吁吁的追赶声:“楚仙子!谢公子!请留步——”
楚今依收回视线,心中了然。
她明白为何船上那些天衍宗弟子会认为她是从穷乡僻壤出来的了,这种程度的雄厚实力确实不是苍梧山能提供得了的。
也怪不得崔长老他们得知“天衍宗要收楚今依为弟子”后,总是欲言又止地劝她把握机缘,像是生怕她错失良机。
几个行色匆匆的弟子从她身边跑过,嘴里念叨着“玉简还没刻完”、“师尊要的报表来不及了”之类的话,其中一个不慎撞到楚今依肩膀,连声道“抱歉”却脚步不停,一溜烟消失在人群里。
谢锦风眼神一冷,伸手便要扣住那人手腕。
楚今依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
她眯起眼,望向那云烟缭绕,恍若仙境的峰顶,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必追。我好像……知道这天衍宗的弱点在哪儿了。”
这么着急,是有多少灵石等着抢,多少功劳等着分啊。
“哎呦楚仙子!您脚步可真快!”周管事终于赶上,脸上堆着十二分的热情,侧身指向一旁,“马车已备好,这就送您去住处歇息。请——”
一辆由四匹通身雪白的灵驹牵引的车驾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车厢以珍木打造,雕花嵌玉,垂落的纱帘随着清风拂动,带起一阵清雅宁神的暖香。
可谓是极尽奢华。
楚今依没说什么,从善如流的登上马车。
灵驹马车穿过宗门主干道,引来不少或好奇或探究的注视。
能用上这等规格车驾接引的,定非寻常人物。
“宗门来什么大人物了吗?”“没听说啊。”“好像是新来了个真传弟子来着……”
车厢内,周管事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卷绘有精细舆图的绢帛,在楚今依面前徐徐展开。
他脸上笑意更盛,带着几分卖弄:
“宗门为仙子精心准备了十处居所,各有妙处。不过以小人愚见,当属这梧桐枫林深处的栖凤台为最!占地广阔,景致绝佳,灵气更是充沛,当年建成就……”
“有离宗门核心区域近些的吗?”
楚今依目光快速扫过舆图,指尖一点,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这里如何?毗邻运输中枢与公务阁,每日人来人往,想必市集也近。”
周管事一愣,看向她所指之处——那是紧邻主峰山脚的一处狭窄院落,位于最嘈杂繁忙的枢纽地带。
“这……此处地段确是极好,只是……”
他斟酌着措辞,
“因是黄金地段,院落便设计得……颇为精巧,恐怕住起来不如栖凤台宽敞舒心。”
“无事,”楚今依将绢帛轻轻推回,身子放松地靠向柔软的车壁,目光不经意般扫过身旁的谢锦风,语气随意,“我这人,就喜欢小的。”
她说这话时语调平平,谢锦风却蓦地耳根一热,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腾起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比他大三个月,他比她小三个月……是“小”一点。但区区三个月罢了!明日便是他十八岁生辰,及冠之后……
“到了!”周管事的嗓音拉回他的神思。
马车稳稳停在一处青瓦白墙的院落前。
周管事利落下车,躬身道:“仙子既已选定,小人这便去安排一应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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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宗,长老堂。
数位气息渊深的白衣长老分列而坐,听着周管事禀告楚今依的近况。
语毕,凌霄子捋着胡子,笑呵呵地看向座中几位此前对楚今依“破格待遇”颇有微词的长老:
“如何?诸位所担忧的年少得志、居功自傲,可有一丝一毫的影子?”
一位面容肃穆的长老缓缓点头,目露赞许:“不慕奢华,择善而居,心性沉稳,是个心思清正的好苗子。”
“既如此,”另一位长老接口道,“便让她参加明日的论功行赏大会吧。一来让宗门上下认认人,二来……也看看这位一言省万金的楚仙子,面对更多关注与审视,会是何等风采。”
众长老纷纷颔首,都很期待她在明日论功大会上的表现。
周管事领了赐下请柬与院落钥匙的差事,恭敬退下,马不停蹄地赶往楚今依的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