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夜的寂静中,林玖娆感到所有沮丧的情绪突然间汹涌澎湃,猛烈地冲击着她的神经。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柏油路上,洇开深色的小圆点。
“不回家,在这儿做什么?”
低沉的嗓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林玖娆抬头,泪眼朦胧中,一道黑色身影立在路灯的光晕边缘。那人身姿挺拔,肩宽腿长,月光从他身后铺洒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江盛玉就站在三步之外,神情淡漠,那张清俊的面容在皎洁的月光映照下,更添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寒意。
“……江盛玉。”她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软糯糯地念出他的名字。
他垂眸看着她。
抱膝坐在路边,眼尾泛红,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仰着脸望他的模样,像只被人遗弃在路边无家可归的小猫。
“起来,我送你回去。”低淡的嗓音传入耳朵。
林玖娆抿唇,依旧没有动,只是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怎么,还要自己走?”他淡淡开口道。
林玖娆摇摇头,犹豫片刻,才纠结又委屈地小声说:“腿麻了……起不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
她伸出细白的手指,轻轻搭上去。
下一秒,那只大手突然收紧,淡蓝色的青筋微微凸起。
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从台阶上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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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很安静,只有细微的风声。
林玖娆系好安全带,默默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
江盛玉侧目看向她饱满的侧脸轮廓,眼尾的淡红还未褪去,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湿意,在路灯掠过时闪着细碎的光。
他忽然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尾。
她倏地转过头,眼中带着未散的迷茫和疑惑。
他收回手,递来一张纸巾:“妆花了,擦擦。”
林玖娆接过纸巾,在眼尾按了按,才想起今天根本没画眼妆。她捏着纸巾,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江盛玉车开得很稳,平稳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行驶的震动。窗外街景流水般倒退,霓虹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我不来的话,你打算走回去?”
半晌没有得到回答,江盛玉转头看过去。
一直望着窗外的林玖娆不知何时已闭上双眼,歪着头陷进座椅里,呼吸均匀绵长,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白皙的脸颊泛着酣睡的红晕,唇瓣微微张着,毫无防备。
她的睡颜安静又乖巧。
江盛玉减缓了车速。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溜进来,拂动她额前细碎的刘海,轻轻扫过她还泛红的眼尾。
路灯的光影一次次掠过她的脸庞,那一刻的画面美得不真实,像某个易碎的梦境。
驶入新城区后,江盛玉才意识到一件事。
他忘了问林玖娆家住哪里。
等红灯的间隙,他拿起手机给温洛宁发了条消息。
江盛玉:查一下林玖娆家的住址。
温洛宁:啥情况?漂亮妹妹连住哪儿都不告诉你?
江盛玉:少废话。
温洛宁:行行行,等着。
不到两分钟,定位发了过来。
路程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车停稳的瞬间,林玖娆睫毛颤了颤,适时地睁开惺忪的睡眼。
江盛玉无声地弯了下唇角:“醒了?”
她微微抬头,无意识地舔了下唇,小声咕哝:“怎么就睡着了呢……”
下车后,她绕到驾驶座窗边,弯身对江盛玉道谢:“谢谢你送我回来。”
江盛玉眼睫低垂,淡声:“嗯。”
顿了顿,他又说:“与其在金遂身上浪费时间,不如想办法和何家恢复婚约更实际。”
林玖娆眨了眨刚睡醒的大眼睛:“你……”
“别总做蠢事。”他打断她。
她抿了抿唇,抬起头时眼里多了几分倔强:“虽然很感谢你送我回来,但我不觉得自己做过什么蠢事。”
江盛玉掀眸望她,目光落在她手腕外侧一道淡白色的旧疤上:“包括当年救那只猫?”
没料到他突然提起那么久远的事,林玖娆一怔,手指下意识抚上手腕:“对,就算后来被它抓伤,我也不认为救它是蠢事。”
江盛玉眉眼清冷,语气近乎不近人情:“自讨苦吃。”
在林玖娆的印象里,江盛玉话很少,今天却对她说了这么多,她有些诧异的看向他。
江盛玉似乎有些烦躁,最终移开视线:“随便你。”
她站在车边,看着江盛玉重新发动车子。就在车灯亮起的瞬间,她忽然回神,追到车窗前:“那只猫……后来怎么样了?”
江盛玉动作微顿:“什么?”
“我问那只猫,”她隔着车窗与他对视,“它不是被你抱走了吗?后来……活下来了吗?”
江盛玉降下车窗,夜风灌进来,他语气平淡:“死了。”
林玖娆神色一僵,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她垂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啊……它那么小,又在雪地里冻了那么久,肯定是救不活的。谢谢你,告诉我答案。”
江盛玉静静看着她被悲伤浸透的侧脸,忽然倾身靠近。
距离近得能看清她颤动的睫毛,和眼眶里蓄起的水光。
“不过是只猫而已,”他声音低了几分,“冬天冻死只猫,在哪里都不稀奇。难道每只被冻死的猫,你都要哭一场?”
林玖娆沉默地点点头,又猛地摇头:“不是的。只是……那是我遇到的,我想要救下的。可它最后还是死了。”
她抬手抹了下眼睛,动作有些笨拙。
江盛玉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停顿片刻,才说:“不是那时候死的。”
林玖娆抬起泪眼看他。
“是前两年,”他移开视线,看向前方昏黄的路灯,“才老死的。”
她怔住,含泪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洒进了星子:“真的吗?”
江盛玉轻轻颔首:“嗯。”
忽然,他伸手拂过她的发梢。她愣在原地,眼眸下意识追随他手指的方向,直到看见他指间拈着一片微黄的落叶。
“妆花了,”他将落叶随手丢出窗外,语气恢复一贯的平淡,“擦擦吧。”
林玖娆抬手摸了摸眼尾,忽然想起什么,小声说:“可是我今天没化眼妆……怎么会花呢?”
江盛玉的视线掠过她小巧漂亮、眼尾微红的脸庞,随即移开。
“看错了。”
他升起车窗,引擎低声轰鸣,黑色宾利缓缓驶入夜色,尾灯在街角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林玖娆独自站在路灯下,许久才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眼尾。
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可他的指尖温度,似乎还留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