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少年双颊薄红,一绺发遮在耳尖,偏脸站在禾简身旁,二人十指紧握,好似他是打鸳鸯的那根棒。
心觉好笑,他抓起拐杖用力敲了敲地板,禾简立即看他。
“不是叫你,”晏无名扬起拐杖,指着小皇帝,“你刚说的算数?什么赏赐都行?”
这举动有些匪气,小皇帝长眉拧起,眼掠了一眼,手背上摩挲的指腹叫他有些分神。
他从鼻腔嗯了一声,也不抬眼看人。
晏无名的拐杖又指了指禾简,笑道:“我要借她一用。”
“你放肆!”
小皇帝挥掌,翻手夺了拐杖,直挑跛脚的双眼。
他身影移动,似兔起鹘落,顷刻近身击杀晏无名。
后者不料一介凡胎,竟有如此诡谲的身法,一时不察,不得不与少年交手,缠斗数招。
二人从屋内打到屋外,禾简只听砰的一声,抬眼透过窗棂看,那拐杖竟碎成齑粉!
缠斗的二人狼狈地跌在地上,胸膛起伏不定的敌视彼此。
禾简匆忙奔出屋,外头云销雨霁,天净如洗,她视线在二人之间睃巡,随后先扶起晏无名。
正要去扶小皇帝,少年却抿唇挥开她的手,踉跄起身,“孤才不是残废。”
禾简有些生气,她双眸看向灰头土脸、神情不甘又委屈的小皇帝。
“陛下,恶语伤人不好。”她朝他走近一步,强硬地抓住小皇帝淌血的右手。
应是打斗中崩裂了结痂的伤疤,血顺着指尖滴在潮湿的地上,洇开一团血气。
少女撕开碧色衣带,垂眼仔细地给小皇帝包扎伤口。
“是晏大夫救了你,陛下。”她语重心长道:“于情于理,你都没必要和他打架,他一个五旬老汉,你打赢了也没什么光彩。”
“他觊觎你,”少年指尖轻颤,眼睫垂下,覆住眸中情绪,“就该死。”
数步之遥的晏无名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不知该先辩解自己并非五旬老汉,还是该鄙夷地驳斥:“禾简这样细胳膊细腿的女子不是他的口味。”
就听禾简脱口而出,“疯了吧,他那么老,都能当我爷爷了!”
她眸中惊愕和抵触毫不掩饰。
小皇帝先一怔,紧紧盯了片刻,而后低下脸,用额头去贴少女的额间,轻道:“是孤的错,不该胡乱猜想,婕妤莫要怪孤。”
“你、你……”禾简小脸倏地涨红,她手忙脚乱地偏开脸,“你好好说话,不要动不动就贴上来。”
小皇帝侧首,视线落于禾简绯红的耳垂,他眼眸流转,忽俯下身,凑近那耳朵轻声说:“阿禾,这次是在勾引。”
噗通—噗通——
那绯色瞬间蔓延到白皙的脖颈,隐匿在颈下的血管飞快地搏动着。
禾简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跳着,全然没察觉小皇帝朝那几步之遥的晏无名轻睇一眼。
得意又挑衅。
晏无名望着如胶似漆的二人瞠目结舌,他无端火大,险些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好半晌才找回舌头,他阴沉地吼道:“禾简,我没功夫看你们黏糊,他既不愿意放你一人来,你们索性一起去!”
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栖在竹林上的燕雀齐齐扑簌地振翅逃离。
“去哪?”
“龙脉地宫,”晏无名斜了一眼那绣花枕头,直言不讳:“夺剑。”
“夺剑?”小皇帝眉心轻折,乌瞳透着清晰的疑惑。
禾简闻言,目光灼灼地盯着晏无名,好一会才说:“为什么找我们?”
据她所知,诛邪剑只有一把。修士之间不该是激烈的竞争关系吗。
可以这样友好的组队?
晏无名嗤笑:“谁不晓得薛云阶眼高于顶,不稀罕这么一柄破剑。”
瞥见禾简的神色,他顿了一下,接着说:“薛贺楼带你来这小镇,难道没告诉你是做什么?”
禾简:“……”
晏无名见她一脸难言的不知所措,诧异地扶额。
“你在这呆了七日,不知道落星小镇,皆是要夺剑取果的修士?”
少女眼眸一凝,迟缓地重复:“……整个小镇都是修士?”
二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全然不给一丝见缝插针的空隙。
小皇帝见状,悄然伸臂,揽住忽然间失魂落魄的禾简,寒着脸说:“回她的话。”
他眸光太冷冽,似极了问剑宗那位刽子手,晏无名没好气地骂道:“你瞎啊!湖底之下,漫天剑气游荡你们看不见?”
他不知想到什么,心有不甘地说:“此番若不是碍于四灵看护,诛邪剑早已是我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