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子的父母宗族,早在十九年前,尽数死于那场斩妖除魔的浩劫中。
因他父母是问剑宗七大峰之一的合剑峰峰主,剑宗宗主清霄怜其稚子无辜,遂收做关门弟子。
也因少年于剑道成名太早,问剑宗特地将“执律峰”劈出来给他一人独住。
这[画壁]夺剑试炼,本就是以问剑宗为首的四大宗门牵头,令九州五大氏族的修士来此试炼。
传闻,中州神庙的[画壁]是上古神国留下的遗址,其中不仅藏着无数奇珍异宝,功法秘籍,更有能诛尽邪魔的神剑和神树。
可各宗门派出的修士皆在名单内,并未听说有剑圣薛贺楼。
“所以哥哥这次出来和他有关……”闻翘小脸骤然冷了下来,“他杀了哥哥的寄魂之体!”
在场的众人俱是一震,有甚者倒抽了口气,惊疑道:“公然在画壁中动手杀人,难道不怕界外真身被盯上围杀吗?”
“卫兄此言差矣,”青年眉目柔和,掩唇轻咳了两声,笑问:“这神庙中哪有剑圣真身?”
被换作“卫兄”的男子放开神识去查庙内修士的气泽,确实没查探到薛氏一脉的气息。
他眉宇显出几分阴沉,对众人说:“薛贺楼于画壁中杀人,已是违反规则,理当诛杀!”
“说得轻巧,”修士们心有戚戚地答着:“卫琼崖,且不说我等入境后与凡胎无异,对上薛贺楼有无胜算,即使侥幸杀了他,又如何?”
“是啊。”另一人跟着说:“每人进入画壁后,神魂会自动缔结境内的凡胎,若凡胎不死,即便在境中被同道修士斩杀,仍可再度入境。”
“杀了也无用,还会平白惹来忌恨。”
“可如若神魂未脱离画壁,境中缔结的凡胎先身死,那吾等亦会成喂养画壁的一抹幽魂。”
众人本各抒己见,忽听闻家公子轻声说:“也因此不少修士殒命于境内。”
“闻胥离,你这话什么意思!”
一葛布素履的剑修提剑质问,“难道你已经知道剑圣缔结的凡人是何人?”
剑光还未扫过闻胥离的面门,他身旁的少女金鞭倏地离手,缠上剑修的剑刃。
“哪来的宵小鼠辈,敢这样挑衅我哥哥!”少女说着就要将剑截断。
“闻翘,”闻胥离轻斥:“不可无礼。”
他朝着布衣剑修微微一笑,替少女告歉,而后抬指在虚空中绘出一道虚影。
是位女子的面容。鹅蛋脸,眉偏细,樱唇琼鼻,眼尾略翘,透着勾人的意味。
“此女姓禾名简,正是剑圣在境内缔结的天命之人。”
他声音不疾不徐,如春风拂进众人耳旁,一旁的闻翘本有些气恼,听到禾简这名字。
猫似的眼微微睁大,握鞭的手绷紧,她神情有些慌乱:“哥哥信我!我分明把她送回闻家了!”
闻胥离并未理会,只上前亲握住闻翘的手腕,将金鞭收回。
“哥哥你信我……”闻翘紧紧盯着青年,任他掰开手指,把鞭子收起来。
众人不明所以地看着闻家兄妹。竟无几人在意半空那张极美的面容。
这些时日足够让他们晓得闻翘此人有多飞扬跋扈,好似在她眼里,除了她兄长,其他人都是杂碎。
可九州谁不晓得,闻胥离虽是姓闻,偏偏和闻家半点血脉联系也没有。
那头,见二人拉拉扯扯的剑修怒火中烧,气恼道:“闻少主此举何意!是教唆我等合力围杀这女子,而后将姓薛的——”
“兄台在说什么,”闻胥离眉心轻皱,他望向愤懑的小剑修,“在下只是回答你的问题,并无他意。”
青年顿了顿,含笑说道:“何况,诸君亦不蠢,怎会受人教唆?”
众人面面相觑,又纷纷地看向小剑修。
是了,缔结者多为画壁生灵,是毫无修为的凡胎,受禁制保护。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这些人决计不会冒着反噬神魂的风险,亲自去杀一个境中人。
那小剑修面色大变,手中剑嗡鸣,刚要说话,画壁中央一道淡青的气泽骤然灭尽。
紧跟着裂开一指宽的裂痕。
众人目光追随崩裂之声望去,只见壁画上代表着庐陵闻氏的修士气泽,在一刹那彻底寂灭。
闻翘惊骇地凝着碧瓦红墙的殿宇,喃喃道:“哥哥,你缔结的人死了……”
神庙外,风雪正烈,少女这一声,似凛冽的风呼啸,拍打着众人的心弦。
闻胥离眸光骤沉,众人亦是惊诧。此壁画上代表闻家的气泽一灭,那闻胥离的缔结者定是遭人所杀。
“哥哥,”闻翘抬头,焦急地望着青年,“缔结之人一死,你还怎么夺剑呐。”
她急得犹如火燎,鼻头一酸,眼眸渐红,竟似要哭一般。
有人暗自窃喜,闻家这次夺剑试炼无疑是败了,也算少了个劲敌。
缔结者好比入境者的明灯,前者一旦死了,后者再无可能入境。
闻胥离在须臾间冷静下来,他目光一一扫过庙宇中神色各异的人。
“无碍,”他抬手轻抚着闻翘的发带,温声安慰:“是哥哥技不如人,这剑不要也罢。”
“不行的!”
闻翘抬眼,泪水嗒嗒地滚落,她哽咽着:“哥哥你得拿到诛邪剑,你之后还要参加宗门试剑大比的呀,不然族老会逐你……”
“闻翘,”他笑着喊少女的名字,低头看着她反问:“没有诛邪剑,哥哥便参加不了宗门大比么?”
“可、可是……”闻翘瘪着嘴,刚要说话,那岚心宗的小少君突然笑了一声。
少女顿时怒上心头,红着眼狠狠盯着羽扇遮面的郎君,“少师晏,你笑什么!”
“没什么。”那少年坐在木垣上耸耸肩,眼睛盯着壁画上的几股气泽,“我只是奇怪,何人杀了闻少主的缔结者……莫不是你们方才议论的薛贺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