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有些凉,掌心确实干燥的热,骤然捂住少年的耳廓,叫假寐的人眼睫仆簌了下。
只这一下,再没多余的动静。
“到底选不选?”
禾简也不好大声说,只拿眼睛去瞪那渐渐止咳的人。
闻胥离轻递一眼公案桌上的人,又见禾简焦头烂额似的急切,他低声说:“你过来些。”
禾简走到他跟前,他才启唇,伸了两根手指。
禾简见他选了第二个,才悄悄松了口气,踮脚去解开他右手的桎梏。
这套镣铐重达二十斤,套在四肢和脖颈上犹如沉铁。她解他一只手,应该无碍。
锁芯咔哒一转,右手的镣铐应声脱落,闻胥离抽出手,轻轻转动了几下。
正要问如何作画,禾简似猜到他所想,将笔沾了墨递给他,又捧着羊皮纸板,甘做人形画架。
奈何这纸也不知怎的,竟着不了墨,禾简心念一转,索性道:“你画在我掌心,我自会记住。”
闻胥离经她这么一说,突然想起什么,眸子浮现一抹喜色。
“小禾,我有办法解开你这同心契。”他说着,吩咐禾简:“你去取些薛贺楼的血,我以他的血绘制解契符文。”
似怕禾简不信,他一面解释着:“当初薛贺楼以灵力绘制的契符,解契需得以灵力对冲,或用契主之血,也可一试。”
地牢有些死寂。
禾简脚下未动,她不知该不该信,可眼下有机会试一试,她不做也不甘心。
“你将解契符文画给我,我自会依样临摹。”
闻胥离又瞧了眼伏在案桌的少年,应声说:“好。”
墨笔的尖端有些软,落在掌心很痒,禾简抿唇克制着抽离的冲动。
好在闻胥离很快画好,禾简仔细端详了好一会掌心的符文,才起身将镣铐重新锁好。
整个过程闻胥离都十分配合,像在刻意地证明绝无害她的心思。
禾简得了最想要的东西,这才唤人进来,将小皇帝搀扶起,一同出了地牢。
车辇一路未停,将二人送回清凉殿。甫一入殿,禾简将小皇帝安置在床榻上。
又遣了绿珠和一内侍去太医署喊御医来。
待殿内人都撤了干净,只余她和小皇帝二人,她才小跑到妆奁前,挑出一把小刀。
须臾又回到床榻,禾简心急之下,并没注意到小皇帝的睡姿变了。
他右手垂在床沿,手腕从宽袖中滑出一截,腕骨白皙的肤色下,淡青色血管依稀可见。
禾简轻手轻脚地在他身旁坐下,左手虚握着小皇帝的右手。
另一只手持着小刀,刀尖一闪,在他指尖划破一道血口子。
禾简放下小刀,小心地抽出左手,正要用指尖蘸一蘸不断流出的血。
床榻的少年犹如鬼魅般起身,以血淋淋的右手钳住少女的腰肢。
背脊陡然贴上温热的胸膛,禾简双眸难掩错愕,她抬脸,直直望进一双毫无温度的乌瞳。
“婕妤,竟要弃绝孤么?”
少年眼中一片清明,神色也不见半点痛苦。禾简只觉得抓着腰侧的五指 ,烫得人嗓子发紧。
她咽下莫名的心虚,眨了眨眼,故作糊涂:“陛下在说什么,我不懂。”
她瞥一眼支起的窗棂,外头的骄阳正烈,倘若薛贺楼未曾骗她,那么眼下这个,便是小皇帝。
腰间骤然一痛,禾简嘶了一声,压下眼中泪花,探手捉住小皇帝的手臂,勉强笑了笑。
“陛下什么时候醒的,有没有哪不舒服?”
小皇帝慢吞吞地笑出声,他斜睨一眼满手沾了他血的禾简,将人一提一转,二人被迫以面对面的姿势相对。
他抬指捏住禾简的脸不放,指尖的血也蹭到她的脸颊。
腮边蘸了血色,禾简眉心一皱,摇头挣扎,眼底积压的泪花无声甩落。
她又气又惧,张唇刚要说话,舌尖突然触到一抹腥甜。
竟是小皇帝将那根血流不止的食指——插进她口中!
“婕妤弄出来的伤口,”少年似从唇缝里吐出来的一句话,“婕妤来治。”
温热又腥甜的指腹抵在舌根,少年梨涡一显,声音柔和:“细细舔,孤疼得厉害,婕妤可要好好治。”
禾简一阵反胃,张口欲咬,小皇帝阴恻恻地笑开眉眼,“敢咬到孤,孤即刻掐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