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贺楼眼尾轻弯,只觉此物不仅聒噪,更是愚蠢。
若非它自动显示[画壁世界]每个能威胁到小皇帝皇位的人,他怎会杀一无关紧要之人。
鹿苑当日见到凤轻尘,那女子头顶就自动显示出危害级别,竟高于龙仲昀。
眼下有机会,他如何不杀?
毕竟阖宫之中,站在小皇帝这边的人太少。
禾简哑口无言,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力道:“……小皇帝还不知道凤轻尘小时候救过他。万一那天他……”
“他不必知道。”薛贺楼冷淡地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禾简反复摩擦的右手指,“现下龙仲修在意你。”
“……在意我?为什么?”
薛贺楼没立即回答。马车颠簸了一下,车外的月光掠过他沉静的侧脸。
他掩唇咳了咳,言简意赅道:“他误以为我是鬼神,又将你当做…神女。”
“……”禾简小脸尽是不解,“你究竟对他说了什么?”
“这不重要。你只需借势迷惑其心智,引他向善,让其成为明君。”
“到河清海晏那日,”他缓缓说着,“你我自当脱离此界……”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也从软垫上往下滑,禾简奔至他身前,搀住他。
“你又要消失?!”
“…我违了太多禁制…神魂也许会陷入沉睡……”
他说得很慢,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禾简将信将疑,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并没接他的话。
“……这回并未骗你。”
薛贺楼见状眼角弯起,低声交代,“我同龙仲修做交易时,早说过…事毕…会自行离开他的躯体…你在他面前,也不要说漏了嘴……”
他没等到禾简只言片语,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最后一点意识。
禾简无力地盯着身侧的人。
没有一刻比现在还清楚地意识到,她得解开薛贺楼在她身上种的[同心契]
必须解开。
小皇帝醒来,是在回宫的第四日清晨。
彼时,禾简正被太后拉到慈宁殿的小花园品茗。
这花园栽种许多奇珍异草,禾简看不明白,闷头喝着茶。
“婕妤,可知凤家丫头没了?”
日光照下,太后细细打量着禾简,语气不轻不重:“究竟是如何没的?竟连尸身也没了。”
禾简尚不知她和薛贺楼离开后,魏延一把火烧了天师道观。
又放出传言道观遭此横祸:是不敬圣上,天降神罚。
翌日,整个京城都传开了。
太后遣人找她时,她惦记着和小皇帝不能离得太远。
回宫当晚她测试过,因为该死的同心契,她和他目前最远的距离是一公里,也即千米。
超了这个范围,她便会心痛难忍。
因此,她不得不找了个借口,找人将小皇帝从乾坤殿搬到慈宁宫偏殿。
人搬进来时,太后惊讶于禾简的举措,又见禾简捂着心口说:“请太后应允,陛下身旁实在离不了人。”
太后见她泪眼婆娑地望着昏睡不行的皇帝,良久未言。
按道理,禾简兄长死于帝王剑下,禾简即便不恨皇帝,也不该如此痴相。
她深深地凝着禾简,心衬此女若非痴心迷了眼,便是心机深沉,伺机报复。
把小皇帝放于她宫中修养也好,她亦可趁机笼络一番和小皇帝之间的母子情谊。
毕竟,连日来发生太多事。
她以为小皇帝羽翼未丰,谁知登基不过月余,竟能循着蛛丝马迹,歼灭司徒一脉拥护的旧党。
若不是此次宫宴刺杀,她也不知司徒家的手伸得这样长!
她找禾简来,本想打探“天师道观”一事的原委。
她哥哥魏延入宫时已将他知道的都告知了她。可听上去仍是蹊跷。
魏延当时便说:“太后实在好奇,可遣人去请禾婕妤,她当时陪在陛下身侧,寸步不离。”
也就有了眼下二人局促地坐在一块围炉煮茶的场面。
太后见禾简心不在焉,有些不悦,将话又重重说了一遍。
禾简言简意赅:“……是陛下杀的。至于尸骨无存,我也不清楚。”
太后凝眉:“陛下性子虽无法度,也不当去杀一个传话的医女,那丫头如何触怒了陛下?”
禾简张了张口,身后有人冷不丁插了一句话。
“母后如若好奇,问孤不成?做什么刁难孤的皇后?”
小皇帝披着外袍,径自在禾简身旁的石凳上坐下,伸手截了她手里的茶盏,搁在石桌上。
“这茶忒苦,做什么喝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