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这小和尚真是熊胆,方才见王周氏那般凶恶模样竟还敢跟来到此,当真不怕我吃了你?”
谢青槐礼貌答“ 小僧法号怀玉,已有二十,不是小和尚了,况且若施主有伤人之心,方才在偏房就已动手,何苦等待。”
他有理有据,一副成竹模样让小鬼不忿的噘嘴。
女子嗤笑,这小鬼胆小如鼠,只敢暗里捉弄,哪敢伤人?要知道鬼亦分阶,若是意外而死的魂魄,神智不清,只会在记忆最深刻的地方游荡。
而横死之人通常怨念深重,如那周氏一般,被仇恨侵蚀化为厉鬼一心只想复仇索命,一旦沾染人血,便无转世轮回的机会,此后只能以吸食人的精气而生,要么被玄门斩杀,要么以厉鬼之身作恶,逐渐被恶念吞噬。
似对他的法号有些兴趣,女子插话说,“ 你这法号不错,不过这小鬼也不知成形几十上百年,论岁数,叫你一声小和尚也不错!”
“ 你还有脸说他!你才修成人形几年,也对我这般无礼!论年纪,我可是老大!”小鬼得意昂头,幼稚的想要在年纪上压两人一头。
女子愠怒“ 你这小鬼!若不是本姑娘受了小伤!不然灵力恢复,莫说你这百年小鬼,就是那方圆十里的恶鬼都近不得身!本姑娘念在你从未伤过人的份上才收敛了玉气,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青槐惊讶,他早知灵玉驱邪避鬼,不曾想修成人形的玉灵如此厉害。
“ 好大的口气!”小鬼跳脚,站起身准备与女子骂战几百回合才算出气。
谢青槐见事不对,忙去拉架,又拉了一手冰冷的阴气,他缩回手,赶忙道“ 不知二位........如何称呼?怎会在此?”
他下山难得遇上能说上话的.......嗯......鬼,一时不知怎样称谓。
小鬼剜了女子一眼,“ 我乃室童,死了百年了,尸骨葬身于郊外,不料日晒风吹,尸骨显露被行人践踏,是那周氏前去礼佛时好心收敛,我心有感激,这才跟着她来到这里。”
后面的事情谢青槐都知道了,那周氏生前亦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室童在府中夜夜游荡想要报答王周氏那点滴的恩情,却不想她死后怨念深重执着复仇,本想阻止好让其投胎,却被净尘山的修士劈得魂飞魄散。
谢青槐惊讶看他一眼,实在是世人皆道鬼怪无一不是被怨念吞噬神智,竟难得听说有鬼心有情谊,想来那周氏生前定行善积德。
女子疑惑“ 你们在说什么?周氏怎么了?”
她待在灵玉空间沉寂休憩,小鬼讲的话让她一头雾水。
“ 你睡得跟猪一样,当然什么都不知道!那周氏今夜被净尘山弟子打碎魂魄,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当真可怜!”
“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这小鬼魂魄打散!让你和那周氏作伴!”她抬手威胁,眼冒寒光,吓得小鬼往谢青槐的方向一缩,只恨恨得看着她,不敢再说话。
女子冷哼,不与小鬼一般见识“ 方才你说净尘山弟子在此?”
谢青槐点点头,百叶、郎宿二人气质卓然,一身法术高强,他方才已经见过。
女子敛眸思索,这才将她的来历缓缓道来“ 我叫玲珑,你们都看到了,由灵玉修形,二十年前本就能化身,不料被净尘山那陆鸣老儿与魔修争夺我身,害我玉碎两半,硬让我又苦修二十年才得以化形!”
她语气愤恨,似与口中两人由不共戴天之仇!
小鬼啧啧两声,放下成见,对她的遭遇深感同情。
夜光之壁夺之多祸,因能助其修行常常被世人觊觎,不料这净尘山的掌门亦是那贪心之辈,他还道这玄门第一派是多清风朗月之门,竟也做这夺宝之事!
谢青槐更是诧异,他未下山之前也听说过净尘山之名,除奸铲恶与魔族抗衡,是修士向往之道,就连怀尘主持也要让自己去山门求学,此事莫不是有误会?
可看玲珑暗恨神情又不似作假,那一半残玉正静静躺在方盒,被争夺的切口被剑劈开泛着锋芒。
“ 喂,小鬼,收起你可怜的眼神,若等本姑娘找到机会,定要从那陆鸣狗贼身上夺回原身,到时候一根手指就把你魂魄打散!”
小鬼白眼一翻,不敢苟同。
陆鸣身为一派掌门,不说法术通天,便是净尘山上那一众弟子都能让玲珑吃不了兜着走,还何谈夺回原身,不若老实修炼,找个僻静的深山躲好才是。
室童与玲珑眼神交汇暗自较劲,谢青槐扶额苦笑。
明明也没认识多久,这两人竟像欢喜冤家一般,一言不合就不服斗嘴,行为如孩童一般纯真幼稚,当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员外府中之事阴差阳错,第一次让谢青槐觉得事事无绝对,人心不古鬼亦有情,当真应了佛祖所说万法皆空,因果不空,唯一可惜的还是那可怜女子,人世一遭,也未留下香魂一缕。
这尘世命悲的人苦楚各有不同,命贵之人却烦恼无几
谢青槐默念心经,愿佛祖解困。
寅时已至,玲珑挥挥手赶人,他们各自已知其来历,但路途匆匆,也不过是岁月过客,明日谢青槐便要离开,或许还能与那百叶、郎宿同行。
小鬼在各个屋檐飘荡,一会儿吹灯,一会儿追赶萤虫,玩得不亦乐乎。
谢青槐回到偏房,明月高悬,今晚所见所闻实在惊奇又唏嘘,他自小长在古寺,经过今晚才感真实接触这大千世界,想来定是佛祖指示,让他感悟苍生。
今夜无梦,谢青槐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