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敢动。
良久。
有人颤巍巍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云,只有风,只有和往常一样的太阳。
风吹过山门,卷起几片落叶,滚向远方。
燕无他看着梨花院的方向,转身往药庐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
“下次机遇。”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这小子。”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宋微生得帝亲临,许以仙缘,宋微生断然拒绝。
消息传开的那一日,举世皆惊。
皇城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天帝亲临,许他成仙,那少年竟拒绝了!”
茶客们愣住,满堂寂静。
修仙界各大宗门,掌门听闻此事,久久无言。
有人啧啧称奇,有人摇头叹息,有人觉得这少年傻,有人觉得这少年痴。
消息继续传。
越传越远,越传越玄。
有人说那少年是天帝的私生子。
有人说那少年是上古大能转世。
有人说那少年其实已经成神,只是不愿说。
青云峰上,梨花院里。
宋微生还在练剑。
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传成了什么样。他只知道,剑要练,人要找,阿姐还在等他。
燕无推门进来,把食盒放在石桌上。
“微生,”他说,“你现在可出名了。”
宋微生收剑,走过来坐下。
“出名?”他拿起筷子,“出什么名?”
燕无看着他,忽然笑了。
“没什么。”他说,“吃饭吧。”
宋微生点点头,低头吃饭。
第二年六月。
边关急报传入皇城:叶宜晚重伤,昏迷不醒。
那一战,她以三千残兵抗敌两万,守城三日,直至援军赶到。
城未破。旗未倒。人未醒。
消息传到青云峰时,宋微生正在练剑。
剑光一顿。他收剑入鞘,转身便往外走。
燕无拦住他:“你要去哪?”
“边关。”
“你去了又能如何?你不是医者,救不了她。”
宋微生没有说话。
燕无看着他,叹了口气:“掌门已亲赴边关。”
宋微生站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梨花院。
一个月后。
边关大捷。燕玄烨亲自督战,大破敌军。
叶宜晚醒了。
得胜归来那日,万民欢呼,皇帝亲自出迎三里。
少年将军,征战沙场,功勋无数,年方二十。
满城百姓争相一睹风采。
隐隐有功高震主之意。
不料,归来那日,叶宜晚竟跪于朝庭请罪。
“臣叶宜晚,特向陛下请罪。”
皇帝低头看着她。
“爱卿得胜而归,何罪之有?起来说话。”
叶宜晚没有起身。
“臣犯欺君之罪。”
皇帝沉默片刻。
“何事欺君,说来。朕皆饶恕。”
“臣……”她抬起头,声音清朗,一字一句,“是女儿之身。”
“臣是叶泊承与宁怀音之女。师父陆贤川见臣满门无人,为护臣,将臣收为徒子,又托于青云峰掌门燕玄烨照料。臣以男子之名入军中,求的,是一个真相。”
她跪得笔直,背脊如松。
“叶家满门蒙冤,只余我一人。若非假借男儿身,这血海深仇,何人能报?这世间清白,何人能证?”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百官站在两侧,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瞪圆了眼,有人手里的玉笏差点掉在地上。但他们全都忘了动,忘了说话,忘了该做什么。
叶宜晚跪在殿中央,没有抬头。
皇帝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看着殿中那个跪着的人。
二十岁。战功赫赫。三军统帅。护国大将军。
是个女子。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
“大胆!”一个老臣站出来,手指着叶宜晚,声音都在发抖,“欺君之罪!欺君之罪!这是要诛九族的!”
“臣知道。”她说,“臣今日请罪,不求宽恕,只求陛下明鉴,叶家满门死于非命。臣若不以男子之身,如何能入军中?如何能掌兵权?如何能查清真相?”
又一位老臣也开口:“一女子成三军统帅,护国大将,真引人嗤笑。”
陛下站起来,走下龙椅,一步一步走到叶宜晚面前。
百官屏息。
陛下看向那刚开口的老臣:“是引人嗤笑,朝庭百官,文臣武将,皆是懦夫,无一人功勋比得上宜晚,满朝大殿,皆无一人是男儿,最为英勇的还是一女子。”
他扫视群臣,一字一句:“众爱卿说,引不引人嗤笑?”
百官皆跪:“臣惶恐。”
唯叶宜晚没有惶恐。
她抬起头,说:“男子女子,本无不同。陛下应听过‘巾帼不让须眉’。”
“朕听过。”皇帝低头看着她,“今日是朕第一次见。”
“所以,”叶宜晚说,“臣想以此战军功,及臣的勋职,求一件事。若陛下应允,臣甘愿献上自己的命。”
“何事?”
“陛下今日第一次见巾帼不让须眉,是因女子无法去学堂。若有家人托举,请了私塾,也无法上朝堂,只能困于深院,一腔抱负无处施展。”
她抬眸,目光清亮。
“臣求陛下,让女子能有学堂。能上朝为官。”
皇帝站在她面前,未回话。
他忽然转身,走回龙椅。坐下。
他看着满殿百官。
又看向殿中那个跪得笔直的女子。
“叶宜晚。”他说,“朕允了。”
百官愣住。
有人忍不住问:“陛下,这是有违祖训……”
皇帝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那人便不敢再说下去。
皇帝回过头,看着叶宜晚。
“叶宜晚听令。”
叶宜晚叩首。
“即日起,恢复你叶家嫡女之名。护国大将军之位,依旧由你担任。”
他看着叶宜晚,目光复杂。
“至于你叶家的案子,”他顿了顿,“朕查了,无一丝线索,朕也无能,恐不是人间之力。”
“至于你的妻……”
“臣心悦臣的妻,无关她的性别,是陛下亲赐的圣旨。”
“朕知道,朕在爱卿为国征战时,未护好爱卿的爱人,朕愧对于爱卿,愧对于爱卿的妻,你若真寻不到她,朕亲自择一陵,以半君之礼送卿之妻。”
叶宜晚愣住了。
“臣,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