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出声。
皇帝的目光扫过群臣。
“谁愿领兵?”
无人应答。
“谁愿领兵?”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更沉。
还是没人说话。
武将们低着头,文官们看着自己的脚尖。
二十万大军。三日内破三城。守将战死两人。
这哪里是出征,是送死。
皇帝的手攥紧了战报,指节发白。
“满殿朝臣竟无一人是男儿。”
就在此时,殿门被人推开。
“陛下,臣愿尽绵薄之力。”
宋微生开口。
燕无出列:“陛下,臣善医道,主修治疗之术,可竭力而行。”
燕玄烨出声:“我青云峰上下愿赴战,直至宗门无一人。”
“不必。”
殿门传来另一人声响。
“臣愿领兵出战。”
叶宜晚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旧甲,风尘仆仆,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
脸上的风霜还没来得及洗去,眉眼却依旧清隽。
皇帝愣住了。
“叶宜晚?”
叶宜晚走进殿来,跪在殿前。
“臣叶宜晚,参见陛下。”
皇帝看着叶宜晚,一时说不出话。
他辞官离京,找那个姑娘找了半年。
朝中上下都说他疯了,说他废了,说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他回来了。
“你……”皇帝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叶宜晚抬起头,看着皇帝。
“臣听闻边关告急,”叶宜晚说,“特来请战。”
满殿哗然。
有老臣忍不住开口:“叶宜晚,你已辞官,无职无衔,有何资格在此请战?”
叶宜晚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皇帝。
“陛下,”叶宜晚说,“臣是将军。”
皇帝沉默了很久。
“你找的人,”他终于开口,“找到了吗?”
叶宜晚的眼神暗了一瞬。
“没有。”叶宜晚说。
皇帝没有说话。
叶宜晚继续说:“臣找了半年,什么都没找到。她不见了,臣不知道她在哪,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他顿了顿。
“但臣知道,边关那些将士的妻子,也在等他们回去。”
叶宜晚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臣护不住一个人,但臣可以护住更多人。”
殿内寂静。
烛火摇曳,映在叶宜晚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清冷。
皇帝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下龙椅,一步一步走到叶宜晚面前。
“叶宜晚,”他低头看着叶宜晚,“你知不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叶宜晚抬起头,与他对视。
“臣知道。”
“那你还要去?”
叶宜晚没有回答。
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捧起。
那是叶宜晚的第一枚将军令牌。
皇帝看着那枚令牌,愣住。
“你一直带着?”
叶宜晚点头。
皇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接过那枚令牌。
“叶宜晚听令。”
叶宜晚叩首。
“即日起,恢复你护国大将军之职,领兵十万,即日奔赴边关!”
“臣,领旨。”
叶宜晚站起身,转身往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皇帝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叶宜晚!”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等这一仗打完,”皇帝说,“朕许你继续去找她。”
叶宜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谢陛下。”
叶宜晚推开门,大步离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伸手入怀,摸了摸那张画像。
画上的姑娘还在笑。
“安乐,”他轻声说,“等我打完这一仗。”
第二日,天光未亮。
皇城外,大军列阵。
十万将士整装待发,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战马低嘶,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甲胄碰撞声响,兵器摩擦锐音,混成一片低嗡。
叶宜晚策马立于阵前。
她换了新甲,墨发高束,眉眼沉静。
战马在她身侧打着响鼻,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目光越过旌旗,望向边关方向。
皇帝亲临城楼,身后跟着文武百官。
“叶宜晚。”皇帝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
叶宜晚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臣在。”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此去凶险,朕无话可说。只一句——”他顿了顿,“活着回来。”
叶宜晚抬起头,与他对视。
“臣,遵旨。”
她起身,翻身上马。
副将策马上前,抱拳道:“将军,时辰到了。”
叶宜晚点头。
“出发。”
大军开拔。
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旌旗蔽日,遮住了初升的朝阳。
十万将士,沉默前行,蜿蜒着向远方。
城楼上,皇帝负手而立,目送大军远去。
百官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