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不悦道:“不要,在不违令的情况下吃饱或者挨饿都是他们自己应该解决的事,还要等我定时去发放饲料吗?”
樱子叹口气,“那不叫‘饲料’,现在时代变了,你可以称呼为工资或者奖金,不然,你是想每隔几天就去解决一只鬼,然后回来砸我的仪器泄愤吗?你找几个聪明点的鬼去做这件事,十二弦月定额领,别的鬼只能用人类货币买,什么时候找到青色彼岸花这事什么时候结束,这样他们也能积极点给你找花。”
无惨冷哼一声,算是默许。
樱子走到冰柜前,取出几个特制的低温箱:“明天我带些你的血液样本去公司的核心实验室,现在进展还是太慢了,我会告诉他们这是某种特殊提取物,具有极强的细胞活性和再生能力,但会不可控地吞噬正常细胞,且有强烈光敏性,让他们去改进这些。”
无惨眯起眼:“你想用人类的研究力量?他们可靠吗?”
“九曜最顶尖的设备和头脑,不用白不用,我都签过保密协议了,当然,核心实验我会亲自处理,你可以留几只不听话的鬼让我试试看。”樱子将无惨的一滴血液稀释成了几十只滴管,颜色与水几乎无异,又一一放入低温箱。
翌日上午,九曜核心实验区,气氛肃静,只有精密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几位核心研究员拿到这份试剂都兴奋了,在显微镜下不断观察着这些神奇的细胞,樱子因为连日的实验和长时间缺乏睡眠而绷紧的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樱子回到顶层办公室,刚脱下白大褂,秘书小林便敲门进来,递上一个精致的信封。
“社长,帝国剧院派人送来的票,是他们第一次演出的英国戏剧,就在明晚。”
樱子接过信封,抽出那两张质感厚重的票券,莎翁著名悲剧的名字印在上面,她摩挲着票面若有所思。
“回复剧院,票我收下了,多谢美意,明晚的行程帮我空出来。”
“是。”小林应道,又补充,“需要为您准备晚间的礼服吗?”
“嗯,按惯例准备吧,另外……”樱子停顿了一下,“帮我订两束花,一束送到后台,一束送到我们包厢。”
“明白。”
当晚,她将票递给了无惨。
“换换脑子。”樱子晃了晃票,“或许有助你平复心情,少砸点仪器。”
无惨本想嗤之以鼻,但目光扫过那剧目名称,似乎想到了什么,最终没有拒绝。
帝国剧院的包厢隐秘而奢华,厚重的丝绒帘幕垂落,将下方观众的喧嚣与视线隔绝在外,舞台上,欲望与谋杀在昏黄的灯光下上演。
“若你能窥破时间的种子,说得出哪一颗会长大,哪一颗不会,那么就对我说吧。”
……
帷幕终于落下,经久不息的掌声如潮水般自下方涌来,又被厚厚的帘幕滤得沉闷。包厢门被轻声叩响,小林悄然步入,将一束预先备好的菖蒲递给樱子。
樱子接过,并未多看,直接转身递向身侧的无惨。
他垂眸看着那束菖蒲,忽然低声,用一种讥诮的语气念出戏剧里的台词:“我将把你的爱情看作同样靠不住的东西。”
樱子正伸手整理肩上的披肩,眼都没抬便回敬道:“我已经两足深陷于血泊之中,要是不再涉血前进,那么回头的路也是同样使人厌倦的。”
无惨轻轻笑了,将樱子的手拉到唇边,低头,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她的手背,抬起眼时,他眼神愉悦,嗓音低沉下去:“来吧,让我握住你。”
樱子任由他握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她没再说话,率先转身,撩开了包厢厚重的帘幕,无惨也跟着与她并肩走了出去。
散场的人流缓慢地向出口移动,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挣脱了母亲的手,向前小跑了几步,猛地转身,学着方才舞台上演员的腔调,稚气却响亮地喊着:“黑夜无论怎样悠长,白昼总会到来的!”
他的父母跟在后面,见他的样子都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父亲无奈地将他抱到怀里,揉了揉他的头发。
无惨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望着那孩童消失的方向,他偏过头,与身侧的樱子对上目光,他低声道:“这是一个愚人讲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