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府衙。
顾秋水拂了衣襟,拱手道:“那便有劳使君着人交接人犯物证,画师稍后即至,需逐一描绘存档,交于沈大人留存。日后便要辛苦府衙狱吏尽心。本官即刻奏报京都,待三司会同大理寺与兵部协同御史台勘核评估后,便会着手押解人犯证物入京。”转头看向沈逸:“沈大人意下如何?”
沈逸缓缓点头,“甚妥。下官略补一点,此案恐将上达天听,御前定论,届时枢密院与兵部必将介入,人犯物证众多,已非数十名殿前司步军可以押送保全,若再要避开漕运水路……”微微叹了口气,“恐两个月也难到平江府交接犯人押送。”
言毕,沈逸抬手整了袍袖,欲起身告辞。
王知府急急留客,吩咐添茶:“如今画师未到,两位大人又难得驾临府衙,不若品一盏江南清茶,略谈谈案情?”
沈逸含笑应允,放下手臂,端坐不语。
顾秋水举杯不饮,勘事刀横在膝头。
王知府不知捻断了多少根胡须,进退维谷,细细咀嚼方才言语,字字谨慎,深恐一招不慎,跳了这两个黑心肠的陷阱。
忽听通报,顾大人护卫带了画师候见。堂下跪着躺着趴着堆着的,全被顾家杀胚扒拉到一边,顾十九领了十来个战战兢兢的画师杵在知府眼前。
顾秋水面带赦意,拱手请罪:“本官久在大理寺,不免沾染些恶习,这人犯物证若不详实绘录,便寝食难安,还请使君海涵。”随即下令,把一干人犯押去偏厅,细细描画。
顾十九领命:“大人放心,属下必按尸格规程,人犯全身特征定无一遗漏,足底亦单独成图。”
一众顾家杀胚押着犯人,拎着刺客,跟着画师,径直往偏厅而去,毫无避讳的对话传来,堂上三人听得清楚:
“给我扒光了画!前后左右,上下周身,连颗黑痣都不能漏!”
“不要神似!要酷似!”
“留白?留个屁白?给老子画满!”
王平知府眼角狂跳,只觉眉梢几乎散架。
沈逸面色未动,却也不禁瞥向自己的护卫,嗯,丰姿持重,未落粗鄙。
画卷一份份送至案头,眼见连那几十个私斛亦要画完收笔。
王知府清清嗓子,正欲开口,一眼瞥见沈逸唇角含笑,目光投向空处,似神游天外。暗骂一声,竖子欺我老无力,抛锅甩炭拿我当锅架子!无事一身轻,笑得如此淫……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