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尚好,如今有晏兄长陪着,此刻许是在塞北。”三老板垂首轻声答道,看不清神情。
“你们三个,就数小箬老实,有他陪着两位楼主,只怕比你和小秋省心!”李昆仑拎了酒坛,拍开酒封,满满斟了两碗,“小山自小就疏懒,怎就想起哥哥了?”
三老板举碗遥敬,“特地来寻兄长,问些事情。”
取过架上的纸笔,勾勒出一把方正的直刀,一顶乌云似的巨伞,双手奉给李昆仑,请他过目:“兄长可识得这两样器物?”
李昆仑细细看过,思忖良久,语声有些犹疑,“这刀,依稀像是我当年在楼里打的柴刀,只是你画的刀柄却不似我的手笔。”
他挠挠下巴,眼睛忽然露出一丝孩童般的顽皮:“你也知道,当年我在楼里悟道,舍剑筑而求拙朴,打了不少菜刀斧头之类,也没当回事,随便就扔在库房了。这刀形制确似我当年所制,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只是楼主散去月下楼时,楼里众位兄弟各自隐居,也不曾留意过这些零散器物,想是流落出去了。”忽然抬头,“这柴刀惹了事?”
三老板缓缓讲了当日山顶刺客之事,又指着第二张图:“那人伤小秋后,借‘飞云盖’遁走。我念及兄长素来精研奇巧之物,故来相扰。”
“小秋受伤了?”李昆仑拍案而起,“哪个兔崽子敢伤老子的弟弟?居然还敢用老子的刀!”突然心虚,压低了嗓门:“小秋……可认出那刀了?”
三老板浅笑摇头:“兄长醉心炼器时,他尚年幼,想是不曾留意。”
李昆仑这才舒了口气,“那就好,若是被他知晓,定是要搅得我头疼。”饮了口酒,又皱起浓眉,“我退隐多年,于这外城井市,都听闻过小秋的大名,这孩子自小就能折腾,这些年没人约束,越发肆意妄为,骑虎之危,不是那么好脱身的。”
三老板叹道:“他有他的苦衷,如今我看着他,兄长无需烦心。”
“烦心?我烦个屁,大不了捆了他,打断腿,交给楼主和小箬,他翻天的本事也没用。”李昆仑闷了口酒:“他为何不来?”
“许是怕兄长,打断他的腿吧……”三老板忍了笑意,一本正经,“兄长可要去看看他?”
“既然死不了,不去,不去!”李昆仑摇摇头,“看着糟心,怕忍不住抽他!”
端着酒,盯着‘飞云盖’看了许久,点头赞叹:“果然心思奇巧!这般精妙的物件,我无图纸,怕是要琢磨不少年头。应是杂家的后裔取兵家和墨家所长,设计出的妙物。”
点着那伞盖摇头赞叹:“这伞盖所涂漆胶所费不菲,筋骨绳索更是难求,如今牛筋全部入了兵部工部,能做此物,当是取兽筋混了蚕丝精制而成。”言罢又连赞几声。
见天色渐晚,三老板便要告辞离去:“兄长保重,过些日子,我再带豹子奴来寻兄长‘讨债’。”
“顽皮!”李昆仑大笑,不舍地搂着豹子奴,眉头松了又紧,跺脚道:“罢了,罢了,不去看看,终究不放心。你既是‘上门讨债’,我这穷木匠哪有这许多银钱偿还,少不得做工抵债,也不怕坊间生疑。”
收拾了一堆惯用的器具,又挑了几样木器朝独轮车上一堆,笑眯了眼睛:“大管事,请吧!”
锁门闭户,独自推车跟在三老板身后,吱吱呀呀碾出了陋巷。身后院子探出那婶子半张脸孔,咂舌嘀咕,“还真是欠了钱,要去抵工啊!我得赶紧跟张娘子说道一声,这样的无底洞,可不能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