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嘉套着皮甲,夹着头盔,抬脚跨进马车,盯着一袭红衣的顾秋水:“你今日要成亲?”
顾秋水撩起眼皮,凉凉道:“库里还有我昔日用的光明铠,你要不要也套身上?”
崔嘉咧嘴露出小虎牙,拍拍车厢:“乘你这马车,弟弟怕没命赏灯!”懒懒舒展长腿:“横竖也是当靶子,你穿得这般妖冶作甚?”
“红白大喜,为何不能穿?”顾秋水屈指轻叩车壁,车马辚辚,朝洛阳缓缓而去。
“不等你那山兄长石兄长?”崔嘉挑开车帘前后张望,也未见那青衫人影。
“兄长有事。”
“不是怕跟着你倒霉,寻个由头搪塞吧?”崔嘉啧啧有声:“连那肥猫都晓得趋利避害,不跟着你沾晦气。”
“不想去就滚!”顾秋水冷着脸。
崔嘉笑嘻嘻再次探头车外,数了数车外的护卫。又转头盯着顾秋水上下打量,伸了个懒腰,解了皮甲,朝边上一丢。
伸手在榻旁小屉熟门熟路摸出酒鐏,也不用杯子,仰头灌了一口,倒在软枕上,翘起脚尖,笑得鼻头微皱:“居然舍得把你的宝贝护卫带出大半?世兄有恃无恐,怕是已布好了天罗地网,那弟弟也就无需枕戈待旦,只管跟着世兄赏灯赏月赏姑娘……”
銮铃清幽,霜花簌落,月上柳梢,车入寒林。
车檐高挑的琉璃走马灯在风里摇曳,萧何策马,绕了一圈又一圈,总也追不上韩信。
寒林雪丘中一根细细的芦管,呼出丝丝白气,瞬间散在风里。雪丘微颤,缓缓探出一只手,平平托起黝黑的机括暗器,手指虚按悬簧,只待那琉璃灯再近数步,就可以轻轻按下,十二枚淬了剧毒的铁莲子便会喷出,瞬间绽开乌云骤雨,爆裂在马车之上。
雪丘里的杀手从小孔中眯眼暗窥,指尖紧贴机括,只等那瞬间。
忽觉得手腕骤冷,如雪落肌肤,眼珠下瞥——一抹墨色的刀锋!
头颅滚出雪丘,恰好落在那只被齐腕斩断、犹自握着暗器的手掌旁。最后落入眼中的,是一位灰衣老仆,满面堆笑,似乎要向他躬身问安。
洛水覆了薄冰,月色下似天河倒悬,两岸人家花灯璀璨,映在冰上,恍若人间天上。不知游鱼惊动了水草,还是寒夜冻裂了冰面,微声簌簌。
冰裂声未绝,一柄长刀破空斩落,恰好撞开水下窜出、欲卷向车轮的三条锁链。暗影自冰下翻涌而上,方圆数丈的冰面泛起裂痕,如巨网在顾二脚下收紧。
顾二的刀很快,很沉,斜斜向下,悍然压入冰面,刀锋破开冰洞,凌厉横斩,水下闷声一瞬,血色如莲,在水中绽放。
顾二踏冰腾空,刀尖倒贯,刺入水中,利刃入骨,微微有些水声。
水面重归沉寂,只余缕缕血丝在冰水间慢慢晕开,又被周围的寒气凝成猩红的纹路,映着河畔灯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