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山叔回来了……否则我抱着孙大美的腿,死都不出家门……”双目空洞地盯着木门,“这回玩大了!我临出门学你,放了几句狠话……”一念及此,悔的肠子都青了。
谢少侠又蜷回藤椅,懒洋洋指着桌上的锅碗,“去洗碗,把灶台也擦了!”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孙小美的嘴,“说半个屁字儿,就出门右转,相忘于江湖!”
孙小美伶仃惶恐凄如悲风,颤颤巍巍地起身去端碗,又听到柜台后面凉凉的一句:“一个碗三文钱,破了就拿衣服来赔!”
木门被叩响,推门进来的是李捕头。谢少侠还以为他开口又是那句“三郎可归家了?”
却看见他四处张望了一下,低声问道:“听闻今日有贵人来店里?可有麻烦?”
谢少侠摇摇头,起身给李捕头倒了碗水,“是偶尔得了三叔包的粽子,想来订一些。没有麻烦事。”
反手指了指端着碗义愤填膺的孙小美:“十二郎也在,若是有麻烦,他早就该吓哭了。”
李捕头这才看清那一身灰扑扑,端着锅碗,用厨房的破帘子遮了脸的人是孙小美,“十二郎又来了啊?莫要调皮。”转头看向谢少侠,“三郎可归家了?”
谢少侠在心里把白眼翻到天灵盖,嘴里仍然客客气气,“三叔还不曾回来。”
李捕头颓然坐在桌边,灌了两口水,“他不在,我这上衙都没了精神!这都六月底了,往年这个时候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唉!”拍拍谢少侠的胳臂,“十二郎也得寻些事情做,你三叔不在家,单靠大郎你一个,怕是养不活两张嘴,有事儿就去寻我,看着十二郎莫要闯祸。”
谢少侠点头称是,“我会盯着十二,让他乖乖做事,这店本小利薄,养不起闲人。”
话说得漂亮!完全忘记当日的自己,似乎也是个欠了“巨债”的闲人。
谢少侠盯着孙小美洗了锅碗,又一个个细细查看,挑出两个有残渣的丢回水中,让他重洗。
从柴棚取了个竹篓,拎着青竹削成的剑,点着孙小美:“哥哥我要去山里割松脂,明晨还要去帮王伯的茶肆采野茶,你细细想想能做什么营生,否则……”哼了两声,出了前厅。
谢少侠背了竹篓,与街坊点头打着招呼,朝山里行去。
山腰平缓处,松脂早已被割尽,他便寻那陡坡悬崖人迹罕至之地。木屐榻过青苔,轻盈如枝间松鼠,纵身攀上崖边虬结的老松,惊动了山雀。已看不出当日踩碎青瓦的狼狈。
斜伸崖外的树干上,凝着琥珀色脂块,便是那松木经年的沉淀。碧色的竹剑映着日光,轻轻探入树纹的罅隙,不能伤了树皮。
他手腕沉稳,青色的剑锋顺隙轻挑,巴掌大的珀光弹向空中,又落进手中的竹篓里……
下山时,竹篓内金纹流转,仿佛盛了日光,沉沉的木香气,混着松涛,浸染了少年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