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王老板身后的小妇人掩口偷笑,拉了拉老王的衣袖,“别吓着孩子。你陪他去看看便是,只怕到这天光,还不曾吃到饭。你教教他,我回去看着店。”转身回了自家的茶铺。
黄鼠狼似的王老板一声又一声的叹息,后院的花都听得忧郁,一朵朵缩在叶片后面,遮住了脸。
“造孽啊,这鱼不能给这么多麸皮,水会臭,鱼会死……”
“这柴还没晒干,烧不起火,只会起烟……”
“米不能这么淘,洒的比锅里的还多……”
“你头发掉锅里了,大郎莫非不会梳头?”
……
“你到底是不是三老板的侄子?老商虽然不讨喜,可什么活儿到他手里都做得漂漂亮亮!当然比起你王伯我,还是差那么一星半点……你这笨手笨脚的样子,哪里像姓商的,莫不是捡来的?……”
看着谢少侠微微抽搐的面皮,老王也略有些不好意思,“莫怪王伯嘴碎,这家长里短的日子,大郎总不能处处都靠你三叔吧。”
让谢少侠翻出木梳,对着水盆,教他扎个简单的发髻,好歹不要顶着鸟窝出去丢脸。
老王又对着锅比划了一阵,“若是焖饭,一捧米,加水没过半指……”嗓门突然拔高,像被踩了脖子的鸡,“手指得平放,你竖着放,加半指的水,那叫煮粥!”喊完又颓然叹了口气,“你就煮粥吧,反正水多了,你就喝稀点儿……”
老王教了半晌,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恨米不成白米饭’,又不能看着这老街坊的侄子把自己活活饿死,只能捺着性子,把话掰开揉碎了讲:
“煮粥人可不能走,得看着不停搅……煮饭焖到有了米香就撤火,把锅架高点慢慢熥着……柴要多备,后山自己去砍,不要钱……”
谢少侠听得眼前发黑,直觉得比那圣贤书还绕人。赶紧取了纸笔记下,还没写两笔,又被老王一顿埋汰:“你这狗爬的字,真是糟践了纸,这张纸明明可以写挺多,你这螃蟹一样的字,顶多够写一句话!”
伸出手拿过纸笔,铺在灶边的木案上,细细帮谢少侠列了几十条,一手簪花小楷居然漂亮秀气!
谢少侠诧异地盯着那张黄鼠狼般的老脸,满脸不敢置信。被老王恶狠狠地拍了一巴掌,“王伯我好歹也读过书,卖茶叶写帖子,字总要能拿得出手……你去看看你三叔的字,等元日,整个秋娘渡的人都来央他写桃符!”
丢下纸笔,老王叹气摇头出了食铺的门,到了门口,又丢下一句:“若有事,来对门寻我和你婶婶。”
米饭变粥,终究还是煮糊了。
谢少侠呆了半晌,咬牙把粥端到桌上,从坛子里捞了几块酱瓜,满脑子都是黄鼠狼老伯的话:“酱菜坛子不能沾油,别乱搅,糟蹋粮食,天打雷劈……”
都是粥,为何云泥之别?既没有曦露的清润,也没有凝脂的流转。谢少侠看着砂锅里黑色的星星点点,一时间有些茫然。
舀了一勺塞进嘴里,有些夹生,赶紧咬一口酱瓜,咽下这陌生倔强的口感。最终还是梗着脖子把粥吃光。撂下碗,一抬头,看见北墙那句‘饱食不知身是客’,又怔在桌边。
盘算着米瓮里的米还够五天,柴火也要再砍些。老王说,马上要入梅,再不囤些柴火,只怕要断炊。
翻了半天也没寻到斧头柴刀,也不知这黑心老板素日怎么弄来的柴火,莫非是用菜刀?
谢少侠回屋抽出自己的长剑,当初花了两千贯,还特地寻了工匠在吞口处錾了“云山”二字。
谢少侠摩挲了半日,决定明天带着这宝剑去后山砍柴,不,练剑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