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让晋源追随在身后,这位明翘小姐,只怕也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的人物。
“好了,我最后想问你一个问题。”明翘饮下一口酒。
“什么问题?”胥藜眼神透出几分郑重。
“他是谁?”明翘指向右边角落里的中年人。
随着明翘的目光靠近,中年人将头埋得更低。
“马宇山。”胥藜看向了这个平平无奇的中年人,“明小姐,你认识他?”
明翘从没见过他。
可入眼所见,他头顶的【野怪】标实在瞩目。
“他跟着我很多年,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明小姐是不是认错人了?”胥藜不认为马宇山能跟明翘攀上关系。
明翘一步步靠近马宇山。
她自己可能认错人,但系统会标错【野怪】吗?
“你是自己说,还是吃点儿苦头再说?”明翘站在马宇山面前。
“我不认识你。”马宇山飞快抬头看了明翘一眼,又迅速低头。
“你说谎。”明翘认得这样的眼神,带着怨憎与杀意,“你为什么恨我?”
“我没有。”马宇山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明翘盯上,他并不是一个善于掩饰的人,连胥藜都开始起疑。
“我记得你最开始是从大都会过来的是吗?”胥藜思索着,想起来什么,“你从前在哪一家做保镖?”
马宇山抬头,看向明翘,缓缓说:“明家。”
已经被盯上,再装傻毫无作用。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开口:“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大都会过着安生日子。”
“多年前,你在明家做保镖。难道说,你跟狸猫换太子这件事有关?”明翘感觉一团迷雾般的毛线团扯出了一条线,拉开了真相的口子。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马宇山只知道,十八年前的那场大雪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他从一个家庭幸福美满的人,变成了妻离子散的打手,过上了刀口舔血的日子。
“慕湘和我,究竟是被怎么掉包的?”明翘问。
马宇山看着她,像是她问出了一个极为离奇的问题:“当年夫人好不容易怀孕,得知肚子里的是双胞胎,十分开心。可后来就听说,肚子里的孩子先天不足。最后,死了一个,活了一个。你就是活下来的那个。”
明翘:“什么?”
马宇山根本就没听说过什么慕湘,在明翘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将一切缓缓道出。
当年得知孩子先天不足,医生劝沈碧芳放弃,她不肯,不知从哪儿听来了十九区研究中心的消息,知道毕博士研究出了一种特殊的药剂,她冒着风雪前往十九区,却在中途被狼群袭击,羊水破了。
一行人只能赶到距离最近的研究中心,生下了孩子。
毕博士抱出了两个婴儿,一个活着,一个死去。
说到这里,马宇山愤愤不平:“我拼命保护了夫人和你,可明继安却将一切的责任怪罪到我的头上,那孩子丢了命,难道是我的错误吗?他把我赶出明家,我在大都会四处碰壁,妻子跟我离婚,孩子也被她带走,我什么都没有了。”
明翘脑子里乱成一团糟。
如果按照这种说法,她居然真的是明家的女儿?
“可恶!”
怎么会听到这种消息?
明继安是她亲爹简直是最糟糕的事情了。
她完全不想承认啊!
“那慕湘呢?”
明翘梳理了一下思绪。
最大的可能就是,当初这对双胞胎都活着,毕博士用死去的那个婴儿,代替了慕湘。
亲子鉴定做不了假,当初慕湘回家之前,已经做过,她绝对是明家的孩子。
明翘脑瓜子飞快转动。
真假千金,竟成亲姐妹?
“明宗这货一开口就是冒牌货,说明根本没人跟他提过双胞胎的事情,妈妈为什么没有说?”明翘心里生出更多疑问。
如果她真的是明家的亲生女儿,原文里为什么又会被赶出明家?
明明解开了疑惑,心里却生出了更多的疑惑。
“有没有可能,活下来的那个是慕湘,后面有人将我跟慕湘掉包了?”明翘提出疑问。
“我觉得,你们两个都是真的。”晋源不太理解,为什么明翘会认为她自己不是明家的女儿,虽然外面有过一些传言,但不会有哪个母亲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更何况,这十八年来,有无数次验证的机会,无论是长相、血型、性格,还是以明继安的多疑个性,哪里会白白养着别人家的孩子?
真假千金这种事情,故事里说说倒也有趣,古代发生也有可能,但在鉴定技术如此发达的现在,想要实现简直难如左脚蹬右脚冲上宇宙。
明翘头脑风暴之际,章嫣终于从这巨大的信息量中回过神来,趁着明翘休息的空当,问出了声:“湘湘现在安全了吗?她……她还活着对吗?”
说完,章嫣控诉般地看向胥藜,他面不改色的与章嫣对视,败下阵来,移开了视线。
明翘:“……”
她消化完突如其来的信息,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脱口而出:“胥藜不是你叫来的吗?”
章嫣大怒,用力给了明翘一下,气得飙出了脏话:“你说什么王八玩意儿,我就奇怪你为什么一过来看也不看我,原来是怀疑我出卖了你们,亏我还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人!”
明翘张了张嘴,章嫣打断她继续骂:“看你长着一张聪明人的脸,没想到是个傻子,我章嫣什么时候做过出卖朋友的事情了,我要想出卖湘湘,一开始的时候不就出卖她了,为什么要等到你过来……哦,你是觉得我打算带着胥藜这坨狗屎王八蛋把你们俩一网打尽是吗?”
胥藜:“?”
为什么骂我就这么难听啊?
明翘任由章嫣在旁边锤锤打打,生气怒骂,转头看向胥藜:“你怎么找过来的?”
胥藜听着章嫣骂明翘就是“蠢蛋笨蛋”,骂自己就是“一只蛆”,心塞不已,语气忧伤说:“晋家传来的消息。”
明翘与晋源对视一眼,这下子事情大条了。
“没有人出卖,难道洛克密室有晋家的眼线,发现了她的踪迹?”
章嫣立马说:“我将湘湘藏得可好了,怎么会被人发现?”
“好好好我知道你将湘湘藏得天衣无缝,然而这样的话,就更可怕了。”明翘实在想不出来,晋家的人是怎么发现的。
忽然,明翘脑子里闪过慕湘的话,她掏出手机,打开慕湘发来的信息。
晋源说:“慕湘随身带着的手机。”
“她被晋庭霄掳走,身上的东西很有可能被动过手脚。”明翘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后怕。
晋源立刻拨打手下的电话。
挂断电话,明翘连忙问:“怎么样?”
“那边现在没事,慕湘听说之后,将手机交给了我的人。现在分成两路,往两个方向走。”晋源说。
“晋庭霄真的太阴险了。”明翘唾弃这个人。
“晋家的人会跟着手机的定位,可以给他们一个惊喜。”晋源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那就交给你了,我先跟方真汇合。”
方真顺利拿到了胥藜的账本,现在正等着明翘,她正好过去跟他碰头。
明翘摆摆手,飞快溜达出了洛克密室。
坐上专属座驾,明翘打开车灯,来到了烧烤酒吧。
“怎么选了这么个地儿,他不会等着我请他吃烧烤吧?”明翘一进去,就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感觉脚底下都在震动。
一片五光十色,酒香和烧烤香味一齐飘来。
“有点儿饿了,要不就请他吃烧烤吧。”明翘考虑到优秀员工的心情,发短信告诉了方真这个好消息。
方真:“好耶!”
明翘挤过人群,朝着方真说的位置走去,走着走着,发觉有点儿奇怪,怎么人越来越少了?
烧烤的香气变淡,酒香味浓郁得熏人。
“呜呼……这是专门的饮酒区吗?”明翘左右看看。
下一秒,发出一声惊呼:“艹,恶俗啊!”
怎么会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光着膀子和屁股乱搞啊!
“人家都不要你了,陪我们玩玩儿怎么委屈你了?”
“都不知道跟人睡过多少次了,装什么贞洁烈女,你爸让你陪我,就是让我高兴的!”
“哭什么,大好的兴致都被你哭没了……难怪人家不要你。”
“哥,她哭起来也是风韵犹存啊!你不中意,让我来……”
……
一阵阵阴笑声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给我住手!”
正义的声音出现。
“汪驰?你来凑什么热闹?”
“这样欺负一个女孩子你们要脸吗?”汪驰义愤填膺,护住倒地的少女。
明翘默默旁观,直到与那双冷静的眼睛对视。
犹豫一下,她顺手拿出电锯。
感觉有点儿不太合适,想了想,明翘掏出一根不粗不细的大棍子。
“我来啦!”
棍子唰唰挥出,倒下一大片。
汪驰转头:“怎么又是你啊?”
“好巧。”
明翘呲牙一笑,棍子一敲,汪驰捂着脑袋倒地。
“这声音好清脆,真想再来一下。”明翘握着大棍子,想要再敲敲。
“谢谢你。”轻细的女声带着一丝颤抖。
“不客气,你最近怎么不是往赌场跑,就是来酒吧啊?”明翘看向衣衫不整的祁诗容。
“我们家想要将我嫁给他。”祁诗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看向其中一个男人,闭了闭眼。
“不是有传言说你要跟晋庭霄结婚吗?”明翘记得有这回事来着。
“他根本不爱我,我有时候都不知道,他有没有爱过谁。”祁诗容看着明翘的眼神有些羡慕,“最开始,我以为自己是胜利者,慕湘是我的手下败将,现在我才明白,她很幸运。”
“晋庭霄跟你分手了?”
“他从来都没有给过我承诺,谈什么分手呢?这一切只是我的错觉,我误以为,自己是他心中最特别的人。”祁诗容知道自己错到惨淡收场,“总会有人幻想着,让一个冷酷自私的人为自己倾倒,认为自己可以让他改变,其实都是自欺欺人而已。一切的美好,只看他愿意装到什么时候。”
“你爸妈怎么会让你跟这种人……”明翘不理解,祁诗容好歹也经营着娱乐公司,能力出众。
“我爸有八个孩子,私生子更是多得我分不清,我这样一个女儿,他怎么会在乎?”祁诗容正因为厌倦了自家的烂摊子,才会将一切希望放到晋庭霄身上。
“既然这样,要不要跟我合伙?”明翘伸手。
祁诗容将冰凉的手放到明翘手心。
“好。”
“你还能走路吗?”
“可以。”
“你要不要做我农场代言人?”
“好呀!”
缓缓苏醒的汪驰:???
不应该是这样的。
闪亮登场的英雄明明是他才对。
汪驰从嗓子里挤出不甘的声音:“等等。”
明翘和祁诗容回头。
汪驰:“容儿,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怎么可以跟着明翘离开?
祁诗容冷淡地看着他,毫不留情地说:“什么都可以做,包括请人教唆韦煦欺辱我,让人在他耳边说我的坏话,灌他酒,让他撕开我的衣服,然后你假扮英雄来救我对吗?”
汪驰:“我做这么多,都是因为我爱你啊!”
“你的爱真是让人恶心。”明翘感觉他跟晋庭霄是不相上下的恶心。
汪驰仿佛被两人的眼神刺激到,嘶喊说:“爱一个人,就是可以为了得到她不惜一切代价,不想要占有她,根本不能称□□,你得知真相可能会恨我,我宁愿你恨我,也不要在你眼里只是个陌生人。”
“他没救了。”明翘看汪驰的眼神,仿佛看路边一坨狗屎。
生长在畸形的环境下,扭曲到这种程度还视作理所当然。
爱一个人,不该是这样的。
“我们走吧。”祁诗容没有多看汪驰一眼,对她而言,汪驰只是个令人恶心的陌生人。
震耳欲聋的声音再度传入耳中,烧烤的香气勾起了明翘肚子里的馋虫。
“老大,你跑到哪里去了?”方真嘴里叼着烤串,冲明翘挥挥手。
“你怎么自己先吃上了?”明翘一把夺过牛肉串,咬了一口。
“我饿了。”方真拿起烤虾,边吃边说,“我今天的运动量可大了,不多吃点儿,万一瘦成骨头架了怎么办?话说这位是……”
“祁诗容。”明翘介绍了一下。
方真若有所思:“哈哈哈听起来好像是在大都会跟晋庭霄传出绯闻的人啊!”
祁诗容:“应该是,曾经传出绯闻的人。现在的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方真咳嗽一声,震惊地看向明翘。
这要是被慕湘小姐知道,那该怎么办啊?
这俩不是情敌吗?
明翘:“你挤眼睛做什么,眼睛干?”
祁诗容觉得明翘身边的人都很有趣,笑着说:“你放心,我会亲自跟慕湘道歉,不会让这俩姐妹因为我心生嫌隙的。”
明翘这才反应过来方真挤眼睛是为什么,忍不住说:“慕湘现在已经是个事业女性,才不会被从前的儿女情长绊住脚,你也太小看她了。”
祁诗容一怔:“……事业女性吗?”
“你不信?”明翘比划起来,“她在十九区建起了好几座工厂,正准备大展身手。”
“我信。”祁诗容说着,接过明翘递来的面筋串,心里止不住地想,慕湘可以往前走,也许,自己也可以。
三人吃得半饱,一起往酒吧外走去。
祁诗容停住脚步:“晋家的人怎么会在外面?”
“哪里?”明翘没看出来。
祁诗容说:“那辆车我不会认错,他们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