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洁歆开门前,扭头朝他看了一眼。余敬的表情依旧是淡的,但有些喘。
这件事情结案很快。李洁歆再来芳源堂的时候,中年男已经被收去坐监,灰溜溜地掏了几万块作赔偿。陈祖儿长吁短叹说吓死她了,都忘记第一时间报警了,还是芳姨来了才报的警,又兴致勃勃地和李洁歆科普:芳姨当年在市中医院广结善缘,现在只是不在医院干了,人脉还是有的,所以案子走得特别快。小鱼哥他爸是法律行业的,听说小鱼哥差点被打,直接找了做律师的同事……
余敬正在休息室拄着新盲杖转圈,旧的那根在混乱中被踩歪了,不得已又买了一根。他对李洁歆和陈祖儿的八卦装聋作哑,只在小小房间里兜兜转转。
新盲杖有质感,但不能折叠,不如旧的那款轻便。余敬用了半天,还不习惯。但旧款已经停产没货了,只能委屈换掉。
李洁歆看他像只学走路的笨猫一样转来转去,不由得发笑。她笑嘻嘻地溜进去,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打劫,不准走了。”
余敬没说话,抬起盲杖,试探了一下后准确碾在了李洁歆脚面上。李洁歆痛得跳脚:“干嘛呀,你干嘛碾我的脚?”
“我眼睛瞎,看不到,你体谅一下。”余敬面无表情,这次碾上了另一只脚的脚面。
“小李,来了?过来过来。”张艾芳带着笑的声音出现在门口,余敬趁此机会又碾了一下李洁歆,李洁歆瞪他一眼,想表示待会再收拾你。转身才想起余敬看不到,抛媚眼给瞎子看。
张艾芳慈爱地塞了个份量不轻的利是到李洁歆手里,吓得李洁歆连忙摆手推拒,连声说不用了。张艾芳硬塞:“大吉利是咯,前两天那个衰佬闹你,差点把你打了,收个利是去去晦气,收啦收啦。”
李洁歆失笑,拉余敬当挡箭牌:“没有没有,我这是见义勇为,给我包利是,不如给余敬包一个。——对吧,余敬?”
余敬杵在一旁装没听到。张艾芳笑吟吟地直接往她的托特包里塞:“应该的,应该的,没有你,敬仔就要受伤了。敬仔阿妈跟我都商量过了,该给你一个的。收吧收吧,又不阻住你什么……”
推三阻四不成,红色纸包最后还是投入了李洁歆的包里。张艾芳任务完成,功成身退。门咔哒一声关上了。李洁歆从包里拿出利是,打开数了数。888块钱的利是,都是连号新钱,看得出包利是的人万分重视这次送礼。她低声嘀咕了一句真大方,一抬头,余敬不知道从哪又翻出来一个利是,已经递到了她面前。
李洁歆目瞪口呆:“你、你干嘛?”
“芳姨给我的,给你了,你收好。”余敬的声音平淡无波。
“你……不用给我呀,芳姨不是给过……”
“要,你收好,你不是说你缺钱吗?”余敬很坚持,大有李洁歆不受他不收手的意味。李洁歆把手背在身后,誓不从命:“我不是为了收你红包才救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二人僵持一会,余敬才缓缓开口。他仍然执拗地递出那个红包:“……只是我想给你,你保护了我。”
她坳不过他,只得接过第二封利是。一边接,一边絮絮叨叨:“嗯,应该够了,我周末就去挑一台新国标,把我那台旧电鸡换了。换个后座宽点的,到时候带你出去玩的时候也方便,你坐得舒服点,我也开得稳一点……”
门开了,她又溜出了休息室。余敬右手抓着盲杖,左手抬到胸前,作出看向手心的动作。他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左手握紧又松开,转了半圈,做出虚抱的动作,最后放下。
那个黑暗中的拥抱仿佛只是秘密,她没有整个人紧紧贴在他的怀里把他按在门上,绝对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他想念她的心跳,咚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