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独自窝在心房咀嚼孤寂与绝望就好。
李洁歆像强闯民宅的FBI特工,一脚踹开了他的心房:“我刚刚问了芳姨,能不能带你出去玩,芳姨说可以,她让我多带你出去玩呢。”
……?
张艾芳竟然这么说?!余敬猛地站起身冲出休息室:“芳姨!李洁歆她说……”
张艾芳果然在一楼,脸上笑吟吟的,语气寻常得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哦,小敬,要和洁歆出去玩是吧。去呗,没事。她说马上来接你。”
余敬瞠目结舌:“我?我出什么……”
张艾芳打断他,声音带着欣慰:“人家洁歆还特意问我余敬今天下午忙不忙,说要带小敬师傅去溜达溜达,吃顿好的,我还能说不?小敬,人家一片心意,你也别老闷着,出去放松放松。”
陈祖儿在一旁好奇地左看右看:“啥,谁?找小鱼哥出去玩?去吧去吧,小鱼哥你是该多出门,太阳晒少了容易骨质疏松。”
余敬感觉血往脑袋涌。
四面楚歌原来是这个意思。
今天的太阳格外猛烈,体感温度更是惊人的二十度。余敬视野里的光感也分外强烈。他的脸颊和耳朵都被烘得通红——热的,绝对不是羞的。
眼前一片片灰影晃动。他的视觉对世界的感知仅剩于此。能感光分清白天黑夜,隐约可见灰影深浅不同——不论多么清的天气中。他还能分辨大型障碍物,仅剩的视锥细胞能让他从家到芳源堂的路上不过分跌跌撞撞,已经是上天的仁慈。
半瞎子与全盲又有什么区别呢?余敬自嘲地笑了笑。还不是得靠听觉与触觉生活?世界还不是骤然缩窄?失明前他还在计划有空了出国去看峡湾,失明后的世界只有家和芳源堂,或许加上芳源堂旁边那个小公园。
就算李洁歆再带他走,能走到哪里去?在余敬人生的前二十年里,早已玩遍楚禺的大小公园。脱离了视觉,楚禺八景和芳源堂门口有任何区别吗?还不是一成不变的阳光、潮湿的空气,和喧闹的大人小孩?
余敬忽然想转身回芳源堂继续呆着了。
一片灰影在余敬面前停下,大摇大摆地“滴滴”两声喇叭。接着是女人刻意捏起来的嗓音:“靓仔?一个人啊,认识一下,给个微信号?”
余敬虚虚抬起盲杖,朝灰影点了点:“李洁歆,你把我微信删了?”
声音恢复正形,不再腻得余敬发慌。如假包换的李洁歆撇嘴开口:“嘁,你真无聊,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假装陌生人搭讪一个瞎子算哪门子的幽默感?余敬把盲杖“笃”一声钉在地上。
李洁歆拍了拍电动车后座:“来,上车,带你去玩。”
余敬拧起眉毛:“电动车?”
“是啊,电动车怎么了?”李洁歆挑起左边眉毛。“上不来?要不要扶你?”
余敬的眉毛越拧越紧:“你不是说你有车?”
“电动车不是车?”
“李洁歆,你知不知道,我们楚禺人一般只把四轮的叫车。”余敬深吸一口气,盲杖又一次重重地笃到地上。
李洁歆不服气地又按了两声喇叭:“哪里不是车了,我每天通勤都靠这个呢。你是不是看不起电鸡啊?周日苦短,赶紧上车出发。”
余敬叹了口气,他想呛她一句“每天坐地铁上班怎么不把地铁当私家车”,但只是往前迈一步,算是休战。李洁歆握着他的手腕让他摸到座包。他长腿一跨,跨上后座。李洁歆嘱咐一声“坐稳了”,也上了前座。
她的头发带着香气,馥郁的玫瑰香味,混杂着医院的消毒水味。“哒”一声,脚架被踢起来,李洁歆倒车准备掉头。
“对了,坐不稳的话就扶着我的腰。把你摔了我可赔不起。”李洁歆起步前忽然说到。
这个要求太惊世骇俗,余敬差点从电动车上摔下来,吓得李洁歆嗷嗷大叫:“别摔别摔,都说了赔不起!”
“我能扶后尾箱吗?”余敬咬牙切齿地问。
他坐余畅或余飞鸿的后座都没有扶过他们的腰。读本科的时候用电动车载过女友,女友倒是搂过他的腰。两人都害羞,搂了一会就变成抓衣角。
李洁歆和他什么关系,让他搂腰?!
“不能,我这台车是二手的,后尾箱松了,掉过一次,还没修。现在一碰就掉。”李洁歆正色。“敢弄掉我的后尾箱,你就等着赔我一台全新的新国标吧。我看中了一款八千块的,加配件和上牌九千四百八十七。可以现在给,不支持分期,给了后尾箱随便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