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洁歆也愣了一下,不知他话里是何意。窥探她的病史?还是单纯借着手酸手疼问一句?她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久坐,或者蹲久了,脚有时候会有点肿。”
余敬不语,手上动作未停。李洁歆于是当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按摩店员工不都是这样么,就像张艾芳问她会不会痛经,是不是久坐,最后说来说去,又来到了她寒湿、劳损。连陈祖儿有时候看着她脸上长痘都会和她说两句“上火、燥热”之类的话,然后倒杯菊花茶给她,说清热。
按完肩颈,他的手移到平时不会触碰的小腿,不轻不重地开始揉按某个穴位。酸麻感从穴位开始蔓延,李洁歆“嘶”了一声:“我没做这个,师傅。”
余敬还是不理她,约莫几分钟后,他松手说好了。李洁歆没有接着说,他也不想讲。短暂升腾的悬壶救世之心又沉进了柏油桶,在触及那片动态血糖仪时闪过的片段正在放肆地嘲笑他如今的狼狈。他几乎要笑出声,一捧余烬,还想燃烧自己奉献他人?边角料怎么烧得起来。
按摩结束了,李洁歆说谢谢,起身离开。
他眯眯摸摸地收拾好了东西,才慢吞吞地下楼。事与愿违,李洁歆还在和陈祖儿吹水。他皱眉,她到底为什么,哪里来的这么多话说?!
刚刚在按摩间已经对着他叽里呱啦说了将近两小时,现在还能继续和陈祖儿又聊起来?
口水多过茶!
李洁歆还在说:“说真的,□□有没有说法,我们公司就在这附近,绝对很多客源,全是肩颈劳损的程序员,给钱还大方。”
余敬听见陈祖儿爆发出大笑:“你想得美!在门店里都忙不完了,上门的话要三倍收费。”
两位女子似乎是看到他下来而不约而同地顿住了。上门这个词也在大部分人划定的盲人雷区里。李洁歆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三倍?团购价啦,双赢!”
余敬打算回休息室,陈祖儿喊了一声敬仔哥,说袁姐买了苹果来,要不要吃。李洁歆顺理成章地把话题压在他身上:“敬哥?靖哥哥?是同一个字吗?”
她咯咯笑起来,显然自得于发现这个烂到爆的谐音梗。余敬被吵得没办法,他不知道自己语气里是否还存在耐心:“敬业的敬。”
“敬业的敬。”她接茬,“又年年有余,又受人尊敬,好名字。”
余敬感觉自己心里的火开始燃烧,他几乎想要用盲杖狠狠地敲打她,让她闭嘴。她怎么还不走,是芳源堂的空气太香甜舍不得走?是在这捉弄他特别好玩?
他听到她咕哝一句这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
在余敬即将走回休息室的前一瞬,李洁歆的声音再次响起:“余敬师傅,鼠标手能治吗?”
余敬顿了一下:“如果你指的是腱鞘炎,可以去针灸,挑开那些筋络就好了。”
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李洁歆依旧听得龇牙咧嘴,皱着眉“噫”了一声。
“你能做吗?”她问。
余敬又沉默了。问一个盲人能不能做针灸,这句话实在是太像找茬,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接。
李洁歆找补似的补了一句:“按摩......也能缓解吧,我看网上说揉开了也可以的。针灸太可怕了,我从小就怕针。”
怕针?动态血糖仪要打进皮肤里,辅助针又长又粗,没经验的人打之前得做好久心理准备。如果她真的如他猜测一般是糖尿病人,那她肯定不怕针和扎针。再摸一下,说不定还能摸到她手指尖全是老茧,被测血针扎的。
行吧,荒谬的、稍微有些人情味的找补。不过她都是病人了,稍微有点耐心也行。余敬转过身伸出手:“我帮你揉开。”
李洁歆“啊”了一声:“要收费吗?”
“没事,不用,顺手的事。”他的语气很冷淡。
她的手搭进他的手里,他的手指带有薄茧,她的手臂皮肤有点干燥。余敬凭着记忆,抓住几个地方揉开,疼得她嗷嗷叫。他最后折起她的手腕又松开,放下她的手:“可以了。要治本的话去康复科吧。”
李洁歆活动活动手腕,疼痛确实奇异地消失了。她喜笑颜开,感谢脱口而出:“神医啊!谢谢你啊余医生。”
不知是哪个词砸进了余敬的心湖中。他怔了好久,最后淡淡地开口:“没事,回去多涂点润肤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