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细密,檐下水帘未断。灵霄与风月淮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在这片刻间凝固了空气。
风月淮却并未在灵霄那张过于出色的脸上过多停留,看到两人都没有受伤,像是完成了某种下意识的确认,随即又恢复了先前那种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等待姿态,目光越过灵霄的肩头,重新投向被雨幕笼罩的、空荡荡的街道尽头,仿佛在寻觅一个迟迟未至的身影。
撞人的男人连声道歉,在灵霄的“无妨”声中,有些恍惚地快步离开了。
灵霄弯腰,拾起落在积水中的银色面具。泥水沾染了冰冷的金属表面,蜿蜒滑落,留下一道道污痕。他看了一眼,并未再戴上,只是用指尖拭去些许水渍,握在手中。
他抬步走上台阶,来到屋檐下,与那一袭红衣仅几步之遥。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更衬得面容清洌。
“风姑娘。”灵霄开口,声音一如往常平静,听不出情绪,“我师妹可好些了?”
风月淮这才将目光从空无一人的街角彻底收回,转向灵霄。“醒了,已无大碍。”
她侧身示意灵霄入内,“霁师弟正陪着她,容公子里面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医馆。堂内灯火温暖,药香弥漫,隔绝了外面的潮湿与阴冷。
风月淮走向柜台后的老掌柜,“看这雨势,空青大哥怕是来不了了。”
“这雨来得突然,送药延误也是正常,风姑娘你快去休息吧,莫要着凉。”
正此时,乐灿和霁云舟一前一后从二楼下来。
灵霄最先看到他们,目光在乐灿身上停留片刻,见她行动自如,面色虽仍有些倦意,但精神尚可,便知她确实已无大碍,只是体内那股未被完全吸收的灵力仍在隐隐作祟,让她看起来比平时疲惫几分。他的视线随即扫过她身旁的霁云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既已无恙,你近期作何打算?住在何处?”灵霄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
乐灿微微一怔,清流居是不能回去了,她不想因自己的事将其卷入可能的麻烦之中。她抬眼看向灵霄,脑中飞快权衡,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要不干脆跟他走?至少安全无虞。
然而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灵霄直接掐断。他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淡淡道:“我带不了你。”语气疏离,划清了界限。
一旁的霁云舟见状,立刻温和开口:“我家中尚有一间空置的客房,若乐灿姑娘不嫌弃,可暂住些时日。”他看向乐灿,眼神诚恳。
灵霄自然是不满意的,不想还未开口就被风月淮抢先了。
“榆钱巷离我这医馆也近,乐灿姑娘的外伤还需每日换药,我过去照看也方便些。”她这话既是说给乐灿听,似乎也是说给灵霄听。
灵霄的目光在霁云舟和风月淮之间扫过,最终落回乐灿身上。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却又找不到更合理的反驳理由。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像是做出了某种让步,却又带着明确的时限:“既如此,便暂住榆钱巷。十日后,我来接你。”
乐灿点头应下:“好。”旋即她又想起一事,“我得先去一趟清流居,跟苏姐姐说一声,免得她担心。”
“我陪你去。”霁云舟立刻接话。
几乎是同时,灵霄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不必。”他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看向霁云舟,随后转向乐灿:“我陪你去清流居。”语气平淡,却已然做出了决定。
霁云舟还想说什么,但在触及灵霄那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神时,终究将话咽了回去,只是微微颔首。
乐灿看了看灵霄,又看了看霁云舟,最终点头:“……好。”
正此时,屋外一个妇人急急进来,收了油纸伞。这妇人穿着一身粗布裙,裙边上沾满了泥水,脸上用一块手帕遮住了嘴鼻处,脸上被雨水打湿,脂粉花了一脸,看着属实有些吓人。
那妇人见这屋里人多,又用油纸伞遮挡住自己侧脸,走到柜台处。
“百两前,还是百两后。”掌柜似是知道她的来意。
那妇人有些害羞,声音轻如蚊蝇,“后。”
“二十文。”掌柜从柜台下方拿出一个红纸包递过去。
妇人从兜里掏出银钱,细数一番,放在柜台上,又急匆匆离去。
掌柜收了银子,眉眼笑着望向霁云舟,“不愧是财神爷,整日在我铺子里都能有人上门买百两金。”
霁云舟有些不懂。
掌柜解释道,“你还不知道呢,最近好些人来买两个药,一个壮阳药,一个安胎药,都是为了给你生孩子啊,所以这两个药啊,现在一个叫百两前,一个叫百两后。”
霁云舟:……
灵霄闻言,眉头微皱,“师妹……你要不要另寻个住处。”
“可是师弟……你今日也不曾出这长春医馆啊。”风月淮自然知道百善阁闹的这件事,她原本以为,霁云舟没有歪心思,便不会怎样,所以医馆里这几日多准备了好些安胎药壮阳药,她都没有往这事情上想。
掌柜笑道,“这龙山镇,如今叫霁云舟的可不止这一位咯。”
“荒谬!”
乐灿还有些不明白,问一旁脸色有些阴沉的霁云舟,“什么意思?”
“这事不需你操心。”灵霄拿过油纸伞,催促道,“走吧。”
乐灿见他出去了,连忙跟上。
风月淮看着争不过的师弟,无奈拿了一把伞给他,示意他拿给乐灿,“外面雨大,多撑把伞比较好。”
霁云舟谢过,拿了伞急急追出去,“乐姑娘……”
“你师弟哪哪都不开窍。”掌柜也凑过头看着冲出去的霁云舟,啧啧了几声,“人师兄又厉害长得又好看,说不准啊还是青梅竹马的情分,你师弟难哦。而且这城里的事情闹的,你师弟这名声怕是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