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月山脚下，古木参天，溪流潺潺。远离了人烟喧嚣，连空气都带着草木特有的清冽。乐灿寻了处僻静的山坳，解开了锁妖袋。

一道黑影窜出，落地后化作那只体形硕大的黑狗妖。它没有立刻逃走，而是伏低身体，巨大的头颅紧贴着地面，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低鸣，碧绿的妖瞳中少了暴戾，多了深深的痛苦和茫然。被骟的屈辱、对人类的憎恨，以及昨夜被乐灿轻易收服的打击，让它仿佛被抽掉了筋骨。

乐灿看着它，眼神中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怨恨会蚀穿自己的妖魂。”她声音平静，却带着直透灵魂的力量，“你恨那些泼皮在你欢好时害你，你又开始恨那些在你眼前欢好的人，可这恨，除了让你变成人人喊打的疯狗，让你永远困在这片毒瘴里，又能有什么呢……”

小黑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巨大的爪子深深抠进泥土里。

“想继续这样下去，最终被更强的捉妖师打得魂飞魄散？”乐灿蹲下身，平视着它痛苦的眼睛，“还是…换条路走？”

小黑猛地抬起头，妖瞳里第一次燃起一丝微弱的、不确定的光，它艰难地发出人言，声音嘶哑：“我…我还能换条路？”

“妖也好，人也罢，路都是自己选的。”乐灿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纯净温润的青色灵光，轻轻点在小黑眉心那团混乱污浊的怨气核心上。“一念放下，万般自在。你因怨生妖，亦可因悟得道。”

灵光没入，小黑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一股清凉柔和的力量如同甘泉，缓缓冲刷着它妖核内积郁多年的剧毒怨气。虽然这力量不足以立刻净化所有污秽，却像在无边的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让它看到了挣脱泥沼的可能。

乐灿收回手，一段极其简单、却直指清心明性本源的基础心法口诀，如同涓涓细流，直接印入小黑的识海。“照着这个练，引月华，纳清气，化戾气。能化多少，能走多远，看你自己的造化。”

小黑感受着识海中那从未有过的清明指引，又感受着眉心残留的温润力量，巨大的身躯缓缓伏下，额头虔诚地触地：“谢…谢上仙点化！小黑…愿改头换面，重新修行！绝不负上仙再造之恩！”

“不必谢我，路是你自己选的。”乐灿站起身，望着层峦叠嶂的龙月山深处，“不过，既然你愿改过，便帮我做件事。”

“上仙请吩咐！小黑万死不辞！”

“万死倒不必。”乐灿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刻着九尾狐印记的玉扣，“去这龙月山深处，随便找一只白狐妖。将此物交给狐妖，让它去找文慈。”她将玉扣抛给小黑。小黑小心翼翼地用嘴接住，含在口中。

“白狐……文慈……”小黑记下名字，“小黑定当找到！”

“去吧。”乐灿挥挥手，“山深林密，小心修行，也小心…百善阁的人。”

小黑深深看了乐灿一眼，不再犹豫，转身化作一道迅捷的黑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苍翠的山林深处。

乐灿目送它消失，轻轻呼出一口气。这只黑狗妖化妖时间太短，不如小狼妖灵活。所以在交给霁云舟的时候，她偷梁换柱，让小狼妖去了百善阁，并给了他一点灵力自保，希望他可以探查出百善阁捉去的妖物去向。若真是渡化妖灵，她便不插手任何事情，只等灵霄现身。若是在搞什么阴谋诡计，那就别怪她搞事情。

离开龙月山，乐灿穿过几条街巷，来到清流居前。店门前的竹架子上爬满了生机勃勃的蔷薇藤，此时正值花期，绿叶葱茏，好不热闹。

乐灿刚踏进店门，一个惊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阿灿？！你回来啦！”

苏雀快步从廊下迎了出来，腰间系着绣花围裙，手里还拿着一件未完工的绣品，上面一对鸳鸯沐浴在莲花丛中，针脚细腻栩栩如生。

“苏姐姐。”乐灿脸上露出笑意。

苏雀几步上前，拉着乐灿的手上下打量，满眼都是关切，“吃饭了没有？百善阁那边…怎么样？”她小心翼翼地问，眼中带着期待。

乐灿耸耸肩，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没成。那地方规矩多，看我不顺眼。”

“啊？”苏雀愣了一下，倒也不是因为失望，而是有点不理解这怎么就没成，但细想一下，也了然，就像她的绣工在这十里八乡都很出名，但那织锦阁当初就是看不上她，“没成也好，那地方听着就规矩大，挺没趣的。阿灿你那本事，哪里会赚不到钱？”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乐灿往里走，边走边絮叨：“正好我刚蒸了一笼桂花糖糕，还热乎着呢！”说着又朝着里屋喊了一嗓子，“枫哥，你看看谁来了。”

“谁啊？”宋枫闻声出来，见是乐灿，也乐了几分，“阿灿妹子！我们的大捉妖师回来了。”

苏雀立刻瞪了他一眼。宋枫一怔，立刻明白了，改口道，“要我说啊，别做什么捉妖师了，又苦又累的，在我这养鸟养花的，多好啊。阿灿妹子，我这新来一只画眉，你要不帮我沟通一下？”

“你闭嘴吧，也不让人家吃口热乎的。”苏雀打断他，拉着乐灿去了后院。几只喜鹊倒是很喜欢宋枫，知道他这能要到吃的，都没有跟着去后院，叽叽喳喳围着宋枫要吃的。

宋枫在靠西边角落搭了一个竹棚，竹棚一侧挂满了鸟笼子，里面叽叽喳喳好不热闹，白日里就在这喝茶吃点心。

“我刚做的桂花糖糕，快尝尝。”

乐灿拿起一块还温热的桂花糖糕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阿灿，你后续有什么打算呢？”

“我找了个捉妖师的活，一个月二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