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一层薄霜,冷冷地铺在寂静的巷道上。乐灿跟在霁云舟身后半步之遥,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长又缩短,除了脚步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这近乎凝固的安静。
乐灿不喜欢这种沉默,她试图打探一下百善阁,“霁云舟,你们百善阁有哪些人啊?”
霁云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背影显得有些僵硬,只闷闷地回了一句:“无可奉告。”
乐灿挑眉,换了个方向:“你们百善阁那么严格,当初为什么会招你呢?现在为什么又要你离开?”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你还在学习吗?”
霁云舟摇了摇头,步履加快了些,努力跟乐灿拉开一点距离。虽然……虽然……他的接受能力挺高的,这路上也没有什么人……但是!他真的不能接受跟一个头顶上站了八只鸟的女人走在一起!
乐灿眯起眼,看着他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墨蓝背影,那腰间的短剑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你干嘛走那么快!”她驼了八只鸟,很重的!
“你的符,”乐灿加快几步追上他,“画得确实有点意思。路子很正,也很有经验,跟谁学的?百善阁有这么厉害的符师吗?”
霁云舟的脚步明显地顿了一下。
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沉默地往前走,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极低、仿佛被夜风一吹就散的语调回答:
“跟我外公。”
仅仅四个字,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沉重的涟漪。那声音里没有怀念的温情,反而裹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落寞,还有一种……被强行截断的遗憾。乐灿甚至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都黯淡了几分。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乐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这里面肯定是有故事的!她懂!
两人沉默着拐进一条更窄,也更幽暗的小巷。巷子尽头,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小院,院门上的牌匾和院墙都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黑黢黢地缠在斑驳的墙皮上,像某种僵死的怪物,牌匾上依稀还能看出“饮山院”的字样。院门是两扇薄薄的木板,漆皮早已剥落殆尽,露出木头原本灰败的颜色,歪歪斜斜地合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虚挂在那里。
霁云舟在门前停下,没有立刻去碰那把锁,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扇破败的门,眼神复杂,仿佛在透过它看着什么遥远的东西。
“到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那份平静下似乎压着什么,“榆钱巷尾,就这里。”
他伸手,没有钥匙,只是用指尖在锁孔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处按了一下,又迅速画了个极小的符文。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那把锈锁竟自行弹开了,推开院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股陈旧、混合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很小,只有几步见方。角落一口枯井,井沿布满青苔。地面杂草丛生,几近膝盖。正对着院门,是一间低矮的瓦房,窗户纸早已破烂不堪,黑洞洞的窗口像两只空洞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来人。
“你可以留宿一晚,明早请自行离开。”霁云舟的声音在空旷的小院里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洞感,“你自己收拾吧。”他说完,似乎不想再多停留,转身就要走。
“等等。”乐灿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虽然我不知道这房子的由来,但是看得出你信任我才会带我来这个地方,所以……我可以再帮你一次!”
霁云舟脚步微顿,被抓住的手腕传来温度。
这个顶了八只鸟的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回头,皱眉看着她,虽然有疑问,但并未开口。
“风月淮的医术了得,为何没有治好你的妖毒?”
霁云舟一怔,似乎有些不解?
“你在百善阁得罪了人?”
他的体内一直有药物在压制妖毒复发。可以说是在妖毒复发之前,会有药物压制,但很快又会有新的妖毒产生导致药物失效……而且这妖毒明显就不是那小狼妖的毒,是有人在风月淮治好后又不断在下毒……
霁云舟沉默片刻,只淡淡说了句,“不清楚。”
“那你到底是想死还是想活呢?”
“自然是……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