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斯对你很信任,而他也即将升任元帅,我们绝对不可以让他当上这一身份。”
谢江月眼神微闪,这个消息知情人不多,帝国竟然能探听到这一情报,傅长斯在内果然是惹人眼。
易辰没有解释太多其余的消息,谢江月的手被牢牢铐住,躺在特制的椅子上,传输信息的缆线没入脖颈,传来微微刺痛。
易辰想起了什么,皱眉:“不要在他身上留下太多伤口。”
下属点头:“我会记得去除伤疤。”
0019在这一批编号的卧底里有着十分出色的素质,现在既然成功受到了傅长斯重视,之后需要他去做的事情会更多。傅长斯当上元帅的第一件事必然是统合所有军团,到那时帝国就得完蛋,他们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易辰一锤定音:“0019的身份对接下来的计划很关键,需要加强记忆烙印。”
谢江月几乎是在洗脑开始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滚回系统空间和系统面对面,他手脚冰冷地哆嗦。
在系统都快看不下去询问他时,谢江月颤颤巍巍地摸出小电炉的插头,安好装置,启动开关,盖好棉被,这才有空开始震惊:“他们洗脑技术竟然真蛮好的诶……”
谢江月能清晰清晰地感觉到脑子里迅速闪过先前和傅长斯相处的回忆,涌上当时的感觉和情绪——要不是他有双层防护,系统还在那卡着大脑的安全大门,他真的可以在下一秒以为自己刚进这个世界。
意识之外,针对0019的脑部探测仪却正在迅速闪着红灯。
椅子上的青年和死了一样安静,地下渗透出浓稠粘腻的鲜血,他的意识不同于身体的顺服,正在和仪器疯狂对抗着,他不明白对抗的意义,本能却不愿再像往日一样屈服了。
就像是被一根绳子牢牢绑住的小狮,小狮子畏惧着这条束缚它自由的绳索,这份畏惧化作本能刻进意识里,它从不会主动反抗畏惧,此刻却因为某种存在激起了反抗的情绪。
哪怕没有胜利,但已经种下了反抗的种子。
下属看着进度条上闪烁的红灯,犹豫着加大了输送的功率。
许多记忆的碎片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记忆深处含笑的人影变得模糊起来,易玖失去了对那人的印象,只依稀记得……指腹擦过眼睛时的动作是温热的……
耳畔,易辰带来的下属照常观测着0019的洗脑进度,为难地朝易辰说:“0019的脑部检测报告看起来不太好,他‘沐浴荣光’的次数太多,已经有超出负荷的拟态了,如果持续下去,会有永久性的损失可能……”
易辰说:“为什么?上一次他的检测报告和顺从度不是很高么?”
下属解释道:“尤其是上次在‘沐浴荣光’后,由于联邦突发的救援意外,我们并没有对0019完成记忆烙印的全部过程,他在这两端时间间隔内新学了很多知识。”
易辰问:“如果继续加大记忆烙印,难道他会死在这里?”
下属想了想:“这次倒是不会,但是后续不敢保证。”
易辰没有迟疑:“那就继续,我们只要他在接下来发挥效用,把傅长斯拉下马,联邦内与我们合作的势力集团就有机会登上去,痛打落水狗的事不需要我们来教,还怕傅长斯归来复仇么?”
易辰轻蔑道:“等到傅长斯没用了……一个0019而已,0019不过是个可以量产的编号,他确实是比别人聪明忠心了些。”
“但只要我还活着,我就可以创造出更多的0019,你懂吗?为了帝国荣光,可以为此牺牲的人多的是,他们应该感到自豪。”
下属的手停留在开关上,额角流下冷汗。
恍惚之间,易玖听见了与之相反的话,说话的人影和记忆已经模糊了,留下余温的触感仿佛是一种幻觉,他在说——“我的小玖,是我唯一的小玖。”
易玖眼底深处闪过挣扎的神色,目光瞥见下属离去,头一回从心底里生出反抗的情绪。
在脑海彻底变得茫然记忆彻底清零之前,他艰难地在那些人会忽略的片尾处艰难告知、试图留下过去他曾作为小玖活过的证据:“你是他最重要的爱人。”
你们有家的。
你们是有一个家的,你不是很多很多人的0019,你是他的小玖……
易辰看见洗脑的步骤后就离开。
椅子的屏幕上播放着谢江月初见时听见的内容,谢江月刚从温暖的小棉被里脱身,再次感受到冰得要命的身体,无缝表演出了怔愣无机质的样子。
上一回易辰跑得太匆忙,压根没把易玖的一些涉及帝国的思维规则建立起来,下属苦哈哈地站在易玖身前,和他说明了必要事项,确保他不会一出去就变成弱智。
一切介绍结束之后,下属照常播放了易玖洗脑前的自我介绍,好让他有些安全感。
“你是易玖,帝国抚养了你的生命,你应当效忠于帝国。”
“你没有别的喜好,一切习惯都应追随帝国。”
“你接近了傅长斯,取得了他的信任。”
易玖的眼神微微一动。
“一切荣光属于帝国。”
播放结束,下属放下心来,起身去收拾离开的装备。
在录像即将结束时,空无一人的房间内响起另一道几近于无的声音。
“……你是他最重要的爱人。”
离开易玖的这段时间,傅长斯怎么都放不下心,原本计划着持续三个礼拜的会议被傅长斯硬生生压缩到一周之内极速完成。
傅长斯飞一般地离开中央,踏上回家的路,他没有一刻不在想着回去,因为家里有人在等着他,尽管此刻还是深夜,易玖估计还在睡觉,傅长斯也等不及地想要回去抱一抱他的小玖。
他风尘仆仆地连夜飞奔回来,军装也没脱,意外地发现宅邸内灯没亮着,但是门口却坐着一个人,坐姿很乖巧,两腿都要并拢,手掌贴在膝盖上。
青年坐在他离开时的位置,一切都和他离开前一样,易玖眯着眼睛慢慢微笑,身上披着傅长斯穿过的外套:“……你回来啦。”
傅长斯倏然安心了,他的脚步慢下来,应和道:“嗯,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