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牵着手走上一道石桥,月光浸下来,似是弥漫起一层水雾。橹声轻摇,惊起几尾眠于水面的碎光,乌篷船缓缓从桥洞经过,驶向夜色深处。
对岸的街铺要清冷些,檐下挂着暖黄的灯笼,青石板的路面也被岁月磨平棱角,晚上湿气重些后,走路还得注意些。
穆予歌牵着林在安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很快就看见不远处亮着彩灯的地方支着竹棚。
巷口忽然跑出来一个抱着相机的身影,脚步踉跄间撞到了林在安的肩。
穆予歌几乎是本能地收紧掌心,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腰。
“哎呦!”奈何还是被撞得不轻,林在安吃痛地捂住肩膀。
穆予歌冷着眸子看过去,是一个游客模样的中年男人。
“抱歉抱歉……”那人只看了一眼,连忙跑走。
穆予歌皱了皱眉,又盯着那道身影看了一眼,一手轻轻抚摸着林在安被撞到的地方,关心道:“很疼吗?”
“没事,就碰了一下而已。”林在安将她的手拉下来牵住,继续往前走。
“真没事?”穆予歌余光仍在看她,明明被撞到之后说话都在抖。
“真没事!只是一开始有些疼,现在都没啥感觉了。”林在安笑了笑,生龙活虎地要给穆予歌表演甩手臂,后者的表情这才松缓过来。
见穆予歌笑了,林在安也抬起了眸子,看向不远处的竹棚。
“心安粥铺。”她字正腔圆地念出来,然后撇了撇头,问道:“穆老师想请我喝粥啊?”
“对。”穆予歌笑着。
“穆老师喜欢喝粥?”林在安认真问。
后者摇了摇头,“不算喜欢,只是觉得它名字好听。”
“心安?此心安处是吾乡?”林在安想了想,确实挺好听的。
穆予歌点点头,“嗯,你这样解释也可以。”
“还有其他的解释吗?”她眨了眨眼,“心安,确实挺好听的,还有些熟悉……”
没等林在安想出来在哪见过时,穆予歌便亮明了答案:“我和你的cp名,予你心安。”
她弯着嘴角走到竹棚里的角落位置坐下,静静地看着秦河里划过的乌篷船。
林在安还怔在原地,后知后觉地羞涩爬上耳朵,要不是被帽檐遮住的话,穆予歌肯定会得逞地笑她。
“傻站着做什么?过来吧,看看想喝什么。”穆予歌笑着同她招手。
“二位想喝吃什么粥?我们现在就剩下菜粥、小米南瓜粥、美龄粥和八宝粥了。”林在安落座后,一位看着四五十岁的老板娘走了过来。
“想喝什么?”穆予歌又轻声问了一遍。
林在安:“嗯……我喝美龄粥吧。”她顿了顿,又问穆予歌:“你要是不想喝甜的,就喝菜粥。”
后者摇了摇头,同老板娘讲:“我也要美龄粥。”
老板娘:“行,两位等一会子哈。”
见老板娘走去灶台,林在安便放心地抬起眸子看穆予歌。
“盯着我做什么?”穆予歌用余光瞟过她。
“我喜欢看能让人心情愉悦的一切事物。”林在安说完便忍不住笑了。
“比如呢?”
“比如——很漂亮的人。”她扬了扬眉。
穆予歌勾起嘴角,倒了杯热茶,“黄色的,这是什么茶?”她盯着杯子。
林在安拿过来闻了闻,“好像是……菊花茶?”
“你尝尝。”穆予歌说。
闻言,林在安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就是菊花茶。”她刚想把杯子推回去便顿住了,不确定道:“你喝吗?”
穆予歌摇摇头,“上火的人喝吧。”
林在安愣住了,差点把刚刚咽下去的茶喷出来,穆予歌是在说她上火?
开什么玩笑?
就是在开玩笑,呵呵。
水流声环绕在耳边,时不时地还能听到几句江南小调。穆予歌静静瞧着水面,突然问她:“你也会唱吗?”
林在安起初没反应过来,尔后摇头道:“我不会,我们家我只听过外婆哼过。”
“外婆?”穆予歌第一次听到她提及家人。
“对啊,我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是和外婆一起生活的,就住在跟这里差不多的水乡里,外婆有时候干活累了,就会停下来哼几句。”林在安想着想着笑了笑。
“你很想她。”穆予歌说。
正好,老板娘将粥端了过来,“小心烫,刚出锅的,你们吹吹再吃。”
林在安点点头,用木勺舀了口粥,悬在半空等冷风吹凉它。
“不想回去看看?”穆予歌也学她。
“想也不想。”林在安转而故意问:“万一我回去之后就不想回了怎么办?”
“呵。”穆予歌莞尔,“我会把你绑回来。”
林在安弯了弯眉眼,梨涡淡淡的,低头喝起粥,“挺好喝的,不是很甜,你……”
“林在安。”穆予歌叫住她,“想回去就回去,就算真的不回来也没关系。”
林在安的笑容僵住了,手中的勺子顿了顿。她盯着穆予歌,眼神凝固几秒,反应过来后,心脏仿佛被一根丝线轻轻牵扯着,慌乱到指尖的动作都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