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予歌同林在安的剧本厚一些,她们要表演《隐晦》里的两个名场面,第一场是南枳同于沐白的争吵,而第二场是二人初次的温情。
其他人在墙边坐下,二人站到榻榻米的中央。
穆予歌身着oversize的毛衣外套,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收拢,透出骨子里的疏离。
林在安把冲锋衣脱下,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修身高领毛衣,又将头发散下来,站到离穆予歌身侧一米远的位置,刻意保持着角色间不逾矩的距离。
“先明确人物关系与核心矛盾,”沈青棠走到两人面前,“于沐白是配音圈资深大佬,她拥有绝对天赋和殷实的家庭背景,所以她是清冷又傲娇的,但是,在面对南枳时,即使是争吵也要带着不自觉的包容,即使反驳也不会伤人。”
“在安饰演的南枳,是极其矛盾的,这次争吵时南枳所有的情绪爆发,争吵的根源是太在意,所以情绪里要夹杂委屈、不甘。可对于本该憎恶的于沐白她却诞生了不敢宣之于口的欲望。”
成年人的拉扯,不是兜兜转转,也不是你进我退,是想说又没说出口的试探,是气愤到极点却舍不得真正伤害的心软。
二十分钟后,沈青棠抬手示意:“开始。”
话音刚落,林在安的眼神瞬间变了。她转过身去背对着穆予歌,单薄的身影微微颤抖,她尽力克制着崩溃的情绪,尾音却还是漏了破绽:“于沐白……”
自二人见面起,南枳便一直称呼“于老师”,在听见“于沐白”三个字被颤抖着讲出来后,穆予歌的眼中闪过了一瞬的慌乱。
“你怎么了?”她上前一步,惴惴不安地试探。
林在安却突然转过身,后退一步拉开与她的距离,抬起头看她,眸中的水光闪了闪,眼尾不知何时染上了红色。
她从嘴角挤出一抹苦笑,问道:“你也觉得我很差劲对不对?”
穆予歌怔了怔,随即蹙起眉,她强忍住想去触碰对方的双手,紧紧攥起了拳头。
她心底的无奈倏地漏了口气,“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从来都没有——”
“够了。”林在安不想再听她的解释,“我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拜你所赐不是吗?”她又笑了,倏地落下一滴泪,“我所拥有的成就都是你给予的,我所经历的侮辱诽谤和嘲讽也都是因为你!”
林在安破音了。
穆予歌还在尝试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声音却哽咽了:“不是的,南枳,不是这样。”
“就是这样!所有人都这样觉得!”林在安逐渐失控,泪水再止不住。
或许是太过伤神,她力竭地跪倒在地上。穆予歌猛地瞪大眼睛,没有任何迟疑地扔掉手中的文件,将人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意料之外的,林在安用仅剩的力气将她再一次推开。
她的眸光瞬间黯淡下去,“南枳,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于沐白,你告诉我,我还要怎么冷静?我现在比任何时刻都清楚自己的无能。”她用双手捂住满是泪水的脸,蜷缩着坐起来。
“你知道吗?现在的我,连演戏都不会了。于沐白,我是个演员,我是个演员啊……”
穆予歌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情绪掩饰下去,嗓子不禁哑了:“我们不要去管别人怎么说好不好?你明明很会演戏,你很优秀,真的,只要你别——”
“别装了于沐白,别在我面前装好人充菩萨。”林在安讽刺地哭着又笑着。
“你就这样想我吗?”
穆予歌顿时觉得一呼一吸都会带来疼痛,一滴泪珠骤然落下。
“你为什么要去在乎别人怎么想呢?”
如果可以,听听我的声音吧。
如果可以,希望你从来都没有听过我的声音。
“可他们说的是我啊!于沐白,我没法儿不去在意,我没有你与生俱来的天赋,我没有像你一样可以高傲的资本。”林在安用力地拍打地面,一声比一声用力,却像敲打在了穆予歌的心脏上。
“你别这样想!”穆予歌提高了音量。
她再次将人抱进怀里,紧紧锢住,任由林在安的巴掌拍打在自己的身上,直到怀里的人逐渐失去力气,瘫软下来。
林在安试图平复着情绪,身体却还因为抽泣而不住地颤抖。
气氛凝滞住,房间里只余沉默的喘息。
“于沐白,我退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