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年少,傲气,被娇惯着长大,所以不顾一切,仅凭自己私心做事。
可偏偏是如此长大的少年,内心柔软脆弱,极易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愧疚又心虚。
那只在归墟中,会对自己无意留下的抓痕怜惜轻蹭的小兽是他。
那个在修仙界,害的无数宗门门人死不瞑目,落魄一生的恶人是他。
他很小声地说:“对不起……”
但他对不起的人太多了。
每每夜里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双双不解又怨恨的眼睛,哪怕是枕靠在哥哥宽厚冰凉的胸膛,都害怕的难以入眠。
原筝将册子抱在怀里,将自己与册子缩成一团,似乎这样就能平息他的不安与害怕。
他没有哭,除了哥哥没有人会为他的眼泪而原谅他。
“所以谢家的一切是谁告诉你的?”谢言生打断他的忏悔,忏悔挽救不了任何事。
原筝垂着眼,神情木然,好似失去所有生机的人偶,问什么便答什么。“乌子令。”
“他说谢家会逆天改命,可以找回哥哥的神魂。他说你的心脏是传世的九窍玲珑心,可以令哥哥被焚烧的五脏重生。”
谢言生眸中闪过讶异,却没再多问,想着待乌媞霜醒后再做打算。
他盯着原筝:“你知道你走出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他亲手把自己的命交到了谢言生手中,给了谢言生手刃仇人的机会。
陈叔闻言急促上前,张开手将原筝护在身后,稳重了半辈子的人头一回显得如此慌张。
“我家家主秉性纯善,虽犯下弥天打错,但也未曾心怀恶意。”
顿了顿,声音带上了哽咽。
“当年谢家被灭门后,家主也为亲手他们一个个下葬,每每去祭拜都不敢以人身……”
原筝空洞的眼神泛起波澜,他搭上陈叔颤栗的肩膀,“陈叔,别说了。”
谢言生看着这一幕,胸口空荡荡的,他也不知应该作何感想。
只是,人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一个人的善和恶可以同时存在,但无法相互抵消。”
“无法相互抵消么……”原筝低声重复,面上却有了释然。
是啊,错了就是错了。
至于弥补,那是他本就该做的事。
原筝领着陈叔进了灵堂,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陈叔先一步出来,强忍着眼中的泪意。
谢言生没有进去,袖口里的东西又在发烫,他取出那根玉兰花钗。
原筝恰时出来,他递给谢言生一个沉重的黑盒。“物归原主。”
“你放心,这些年受我心头血滋养,它依旧温热跳动。”
黑盒平静,谢言生却隐隐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与他隔空相应。
谢言生有些木楞一时没有动作,沈闻辞替他拿回,偏过头期待地望着他。
“阿生。”
谢言生回过神。
他伸手,掌心放在黑盒顶部,默默感受心脏的律动。
原筝本欲开口,但目光触及那根玉兰花钗,他的眼底又浮起回忆。
噗呲——
谢言生尚未反应过来,原筝已经拿过玉钗,捅进了自己的心口。
“家主!”陈叔扑过来,一张脸上老泪纵横。“你这又是做什么啊……”
沈闻辞满脸漠然,在他心里原筝早已是个死人了,无论做出什么都是多此一举。
“对不起。”原筝没有回答陈叔,而是看着谢言生,虚弱道:“我可以……自己……选一个死法吗?”
谢言生薄唇微抿,看向原筝的眼神复杂,但最后还是答应下来。“嗯。”
原筝笑了。
少年面容苍白,嘴角的笑容偏又纯真灿烂,仿佛从不曾沾染一丝恶因恶果。
谢言生和沈闻辞站在山脚,抬头仰视山腰间的熊熊烈火。
火势蔓延的很快,不到一刻钟,整座山已被火焰缠绕。
火光舔舐过谢言生沉默的脸,他的目光落在那座小屋的位置。
手中沾血的玉钗不断传来的情感占据全部的心神,汹涌的爱意纯粹又固执。
留在屋中的人正在体味烈焰焚烧之痛,他仿佛也有所感。
恍惚间,那处好似出现了一道黑影,将奄奄一息、缩成一团的小兽温柔的拥进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