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呆坐了多久,谢言生擦拭去嘴角的血迹,动作迟缓,目光麻木。
远处依稀还能听见路人的欢笑声,晴朗的光线会照亮每一个的笑容,除了他这个……罪人。
天边的云影覆过来,隔绝了落在谢言生身上的暖阳。
明明只有一瞬,可那一瞬的阴冷却比所有的温暖都更刻骨铭心。
罪人就应该被关押在潮湿阴暗的地牢中,凭什么走在阳光下,凭什么身边有愿意跟着他的人。
他要去自首。
李安宜要回到父母身边。
乌媞霜本来也不是奔着他来的。
谢小步不知道能去哪儿,但总不能跟着一个通缉犯,可以让他跟着李安宜。
至于沈闻辞,他一直在找自己,但找一个通缉犯又有什么必要呢,坦白后让他回去当魔族族长好像也不错。
在找自己?
等等……
滞涩的大脑开始思考,之前的种种行迹有了串联。
沈闻辞说不了解他的家人,可自己的通缉令已经张贴到这边陲之地,那修仙界更是不必说。
他一定是知道的,不然当时也不会提到遭遇追杀的事。
还有入城前的易容丹,沈闻辞怕是早就猜到了城内会有他的通缉令。
包括他给乌媞霜下禁言咒,此刻他手中的通缉令给那句未说完的话,增添了结尾。
你是赏……金。
原本以为是正邪相见,出手再正常不过,没想到是被通缉了。
他的恶名都已经传到魔族了,沈闻辞做这些举动,将他埋在鼓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神智渐渐清醒,身体也重新拥有了感知的能力。
红线不知何时缠绕上他的小指,努力拉拽着。
谢言生顺着它的力道,把手伸进自己的袖口里,独属于白玉的温润感从指尖流向大脑。
他取出那根玉钗,玉兰花依然缱绻,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它会是通缉令中的至宝吗?
直觉告诉谢言生,它不是。
那它的主人为什么会把它给一个家族的罪人呢?
在感触李安宜的亲情后,他似乎也拥有了对亲情的执念,以至于在看到通缉令后那份惊异与不可置信夺去了他的所有理智。
现下看见阿姐的玉钗已稍稍冷静,但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眸中含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委屈。
失去心脏,满身血污,昏迷百年……
如果凶手不是他,那又会是谁呢?
本来去往城镇就是为了弄清楚自己的身份,那现在该去谢家了。
——
沈闻辞几人跟着胖胖寻来,谢言生也恰好准备去找他们。
沈闻辞鼻尖耸动,空气中有几乎快要消散的血腥味,但目光所及之处并无半点血迹。
谢小步一眼就瞧见了谢言生手中紧握的纸张。
“你一个跑这么远干嘛?那张通缉令呢,也让我瞧瞧。”
谢言生面色如常,眉尾上挑。“通缉犯都站你面前了,你还需要看什么通缉令。”
闻言,谢小步毫不犹豫跑到到谢言生身后躲起来,探出一点脑袋。
“哪里,哪里?!”
……
谢小步反应过来,像弹簧一样跳开好远,难以置信的看向他哥。“你,你,你……”
李安宜也不相信,扭头想找乌媞霜寻求认同,“这怎么可能嘛。”
但乌媞霜没有回答,反而神情复杂。
她已经醒酒了,自然知道那通缉令上的人就是谢言生。
之前本来冲着赏金高,觉得自己能拿下,顺水推舟再做个好事。
但这人身边护着他的是族长,并且族长显然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所以一路上她也没再提过。
李安宜见乌媞霜这态度,心下了然,但还是不认可这个事实。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你看看。”谢言生将通缉令递给李安宜,谢小步也凑过来瞧。
谢言生没管,而是挪步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沈闻辞走去。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在遇到我之前就知道了。”虽是疑问,但语气却很肯定。
平时一向沉冷的人听见这番语气变得有些急促慌张,沈闻辞握住谢言生的手腕,微皱的眉头舒缓两分。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因为张口想为自己辩解但又解释不出什么,最终只能低头应是。
“嗯。”
“你明知道会被追杀,为什么还要跟着我?”
没被甩开,于是沈闻辞接着上前一步,脸埋进谢言生的肩颈,深吸一口气。“阿生,我不敢。”
从谢言生的视角,看到的就是一张不带攻击性的侧脸,柔顺的乌发擦过他的下颌,又将其遮住大半,以至于看不到完整的表情。
“因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一定是被冤枉的。”
“在见到你之后,发现你失去记忆,真相更加扑朔迷离。”
“这件事事关你的家人,我不敢随意开口。”
这下,轮到谢言生张口却说不出话了,只能紧皱着眉。
沈闻辞说的好像也在理,如果是他面临这种局面,他也没办法和对方很坦然的说出你家人全都不在了这种事。
可是……可是他就是有点接受不了沈闻辞骗他。
明明知道却还要对自己说不了解,连一点线索都不给他。
“那,那你也不能骗我啊。”
沈闻辞轻轻蹭了蹭,发丝在谢言生的脖颈处带来一点瘙痒感。
谢言生不知怎得松了口:“就这一次。”
“嗯。”
沈闻辞抬起脸,长眸里一片水花潋滟,倒映出谢言生无奈妥协的脸,清冽的声音随着风拂向耳边。
“那阿生以后有什么事都和我说好不好?”
听到这话,谢言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怎么靠这么近。
太近了。
谢言生觉得下一秒,他便能感受到那双浓长的睫羽在自己脸庞轻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