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今天一直在下雨的问题，梦里也总是传来一种模糊的杂音，时而尖锐时而低沉，让人听了心烦。

直到方黎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张楚岚的声音，是一个……女性的声音。

声音好听但总会让人觉得有些冷漠，平静的诉说着什么。

这是在对我说话吗？

是的，张楚岚把手机从自己耳边移开，递给了方黎，示意她接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见细微的按键声，然后她用那标志性的、平静无波的四川口音说：

“女娃儿，接到电话没得？我是冯宝宝。你现在听我说，莫去想那些没用的。

你只需要晓得两件事：一，张楚岚不得丢下你。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照我说的做，每一步都做对。做对了，今晚过后，所有事情就跟没发生过一样。做错了，你两个都要遭。听懂没得？”

方黎在梦中发不出声音，只能感受到一种冰冷的、被绝对权威支配的服从感。她甚至都感知不到自己到底有没有回答。

……

“听好：第一，莫慌，你两个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第二，天气预报显示，一个半小时后那边有暴雨，持续一整夜。这是老天爷在帮你们擦屁股。第三，我现在告诉你们怎么在雨来之前，把‘开头’弄干净。”

接着，冯宝宝开始了极其冷静、步骤清晰的远程指挥。她会先对张楚岚说一遍，然后往往会特意要求张楚岚把电话给方黎。

然后，冯宝宝会给她下达非常具体、简单、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完成的指令，比如：

“现在，让你旁边那个瓜娃子把▇▇▇挪开。你去墙角，找到那个绿色的工具箱，打开，把里面那卷最宽的塑料布拿出来。对，就是它。拿出来，走到屋子中间，铺开。铺平，莫皱起。”

方黎在梦中仿佛一个被操纵的木偶，僵硬地、却又奇异地精准地执行着这些指令。每一个动作都剥离了意义，只剩下完成指令的本能。这有效地压制了她即将崩溃的恐慌，将她暂时抽离出现实的血腥，变成了一个专注的、麻木的操作工。

最后方黎听见冯宝宝对自己说：“▇▇▇▇▇▇▇▇▇▇▇▇▇▇▇▇▇▇▇▇▇▇▇▇▇▇▇▇▇▇▇▇▇▇。”

已经完全听不清楚冯宝宝再说什么了。

因为背景里尖锐的机器声完全盖过了说话声，这次她终于听清楚究竟是什么机器了。

嗡————————！！！！

一阵无比尖锐、无比刺耳、带着高频震颤和疯狂旋转摩擦的噪音，如同海啸般从电话听筒里、也从梦境背景的四面八方猛然爆发！

这声音太响了！响到瞬间淹没了冯宝宝所有的话语！响到像无数根钢针直接扎进方黎的耳膜和大脑！

她前不久听到的，在梅姐家里听到的。

……是破壁机。

我……我们做了什么？方黎第一次开始怀疑梦境的真实性。

她拼命否认，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出卖了她——胃部剧烈痉挛，酸水涌上喉咙，冷汗瞬间浸透睡衣。那种熟悉的、皮肤下空洞的饥饿感，变成了极致的恶心和想要逃离这具躯壳的恐惧。

不，不一定。

现在生活的现实也是真实的吗？

一种清晰的、冰冷的认知，缓慢地浮了上来：

张楚岚说她基本不下厨，从这段时间来看确实是这样的，都是他在做饭，她顶多能负责的也就是把米洗干净，放进电饭煲里而已。而他自己准备的食物，总是精细的半成品或无需复杂处理的食材。

自从她回来后从未在现在的这个家里，见过、听过破壁机。她却会对这个机器转动的声音产生的种种反应只可能全都来自于之前。

方黎这次没办法再去细想了。

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冰冷无情。

第十一天，是糟糕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