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方黎把脸埋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就是吓吓你。”
她能感觉到他背部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震动透过紧贴的皮肤传递过来。他空着的那只手向后,安抚地拍了拍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方黎松开一些,但没完全放开,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老式剃须刀上。“怎么不用电动的?”她问,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张楚岚微微偏过头,用眼角余光看了她一眼。那双湿黑的眸子在浴室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里面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难以捕捉。
“你胆子小,”他转回头,继续对着镜子,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久远的事实,“不喜欢听见那种机器快速转动的声音,嗡嗡的,觉得心烦。所以就一直用这个了。”
机器快速转动的声音……嗡嗡的……
梦里那些混沌背景中的规律轰鸣。
方黎的心脏微微收紧。她没有追问,只是“哦”了一声。
然后,她做了一个更主动的动作。她轻轻推了推他,示意他让开一点,自己则灵巧地一跃,半坐上了冰凉的洗手台边缘。这个高度,正好与他平视,甚至稍高一点。
她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模仿他梦中的姿势、无声的索要。
张楚岚看着她的手,又抬眼看了看她的眼睛。浴室明亮的灯光下,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视觉上的屏障。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那双总是稳定无比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但他还是把剃须刀轻轻放在了她的掌心。金属刀柄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慢慢靠近直到腰侧碰到方黎的双腿后停下。
方黎用食指和拇指捏住刀柄,另一只手抬起,食指和拇指精准地捏住了他的下巴,微微用力,让他抬起头,露出整个下颌和脖颈的线条。他的喉结在她指尖下方滚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但她的指尖力道却放得很轻,更像是一种仔细的描摹。
皮肤温热,新生的胡茬有些刺手。她的目光仔细扫过他下巴的每一寸皮肤,好像在确认什么,又好像在回忆什么。
她的动作并不熟练,但异常专注。另一只手捏着剃须刀,刀刃贴上他的皮肤,沿着下颌线,小心翼翼、却又稳当当地移动。浴室里很安静,只有刀刃刮过胡茬的极细微的“沙沙”声,和她自己放缓的呼吸声。
张楚岚顺从地仰着头,闭上眼睛。水珠从他湿发梢滴落,滑过脖颈,没入锁骨凹陷。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喉结再次上下滑动了一次。
方黎的视线,从他紧抿的唇,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轻颤的眼睫上。
这个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剃须膏淡淡的薄荷清香,以及……一丝属于他本身的、温热干燥的气息。
这个距离,她也能看清他皮肤上每一个细微的纹理,和那道在她梦境里、曾异常冷静地对她发出指令的嘴唇。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足以让她扮演温存,也近到足以让她,将眼前这个毫无防备的、赤裸着上身的男人,与昨夜梦中那个从阴影里伸出稳定之手的影子,彻底重叠。
两人都没有说话。浴室里只有刀片刮过皮肤的声音,水滴从龙头滴落的轻响,和彼此近在咫尺的、交织的呼吸声。
方黎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却又仿佛飘到了别处。她在透过这个极其亲密的、充满信任感的动作,感受他:他颈部动脉平稳的搏动,他顺从仰头时暴露出的脆弱线条,他因为专注而微微屏住的呼吸……
以及,当她偶尔抬眼,撞进他垂眸凝视她的眼神时——那里面的情绪浓得化不开,有温柔,有复杂的痛楚,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还有一丝……被她如此靠近、如此掌控时,无法完全掩饰的紧绷。
刮完最后一下,方黎用湿毛巾轻轻擦去他脸上残余的泡沫。指尖不经意间,再次掠过他左腕上那个微小的凸起。
她停了下来,指腹在那处轻轻按了按。
“这里,”她抬起眼,直视着他的眼睛,问得随意,却不容回避,“是怎么回事?”
张楚岚顺着方黎手指触摸的地方看去,低垂着眼睛:“我不小心吓到你了,你抓伤的。怎么忽然问这个?”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方黎,问:“……是想起来什么事吗?”
望着眼前张楚岚疑惑的模样,方黎轻轻拍拍他的脸,笑道:“要是能想起来就好了。刚刚不小心碰到了,所以问问你呀。”
“这样啊。”张楚岚挑挑眉,“都过去很久了,我都有点想不起来了。”
方黎松开手,悬空的双腿肆意的前后晃动着,不说话。
心里却想着人这种生物总是很擅长欺骗呢。唉,有的时候不爱说真话也不是一种好习惯,得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