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转头便快速往宫门口跑去,他的背影写满了义无反顾。
孟秋鸿收回视线,见周遭的官员目光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顷刻间,都不需要她怎么思考,眼中了然一闪而过,她目光立刻向钟渡川望去,笑问:“这是怎么了,钟相?”
“孟大人,原来本相是还有资格说话的吗?”钟渡川面色阴沉,宛若夏季即将降下雷阵雨的天气,给人说不出的压抑。
“钟相这是什么话,下官也没有去捂住你的嘴呀!”孟秋鸿觉得自己无辜极了。
“够了,我不想再跟你打太极了,你想如何处理曹家?”钟渡川这话是问孟秋鸿的,但他的目光却是盯紧皇帝。
瞬间,满堂百官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人胆子可真大,竟然敢逼问皇上,但细细想来,如今京城,皇帝的兵力又有多少呢,即便边关将军在陛下遇到危险时,愿意领兵前来,可到那时,当真还来得及吗?
“曹家如何处理,自然是按照他们的罪责一一定罚,哦,对了,还有两份卷轴呢,它们分别是曹家人的认罪书,和他们将幼童买卖的账本抄录,诸位要看看吗?” 孟秋鸿对着小太监招招手,想将那两份卷轴拿过来。
账本?曹家人又不是蠢货,怎么会将这份见不得光的生意记录成账本,这不是纯粹是给他们留犯罪把柄吗?
还有认罪书。他们还有钟渡川可以倚靠,自是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怎么可能会轻易认罪,疯了吗?她将查出来的东西讲的那么详细,不就是为了哄骗旁人对她的证据信任,再诈钟渡川将此案件定罪吗!
“用不着了!”钟渡川直接一甩长袖,对着皇帝抬手作揖,“陛下,曹家世代商贾,虽说他们没有做下过什么为国为民的丰功伟绩,但他们却每年都承担着我朝大部分的税收。
若斩了他们,我朝其他商贾看到难免会寒了心,届时揭竿起义的日子必不会长远,毕竟自古以来,起义成功之辈,都是需要雄厚财力去支撑的,陛下眼光要放长远些,不要只看眼前的蝇头小利。
更何况,我朝禁军统领朱胜,还是他曹家妹子的夫婿呢!”他的这段话,是将利害关系揉碎了讲给皇帝听的,当然,软硬皆施,他最后一段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一刻,满堂哗然,百官都在议论纷纷。
“是啊,这些年的赋税本就入不敷出,将曹家除了,年关税收就要不好看了。”
“这个孟秋鸿,一回来就要闹事,真是个祸害!”
“就是,照我说,水至清则无鱼,这个不让干那个不准做的,干嘛,你年末别逼着交税啊!”
皇帝拧眉听着堂下的你一言我一语,顿感无力。年关税收从来就未好看过,这些年即便曹家建在,赋税不还是入不敷出吗?这些的罪责,分明就是在位者的无能,为什么所有人却都喜欢推到一个无辜女人身上呢?
他抬眼望向孟秋鸿,但对方却是低着头,没在说话了。他知道,孟秋鸿该说的不该说的,已经将事情做到了极致,如若再想往下说,就很有可能会闹到以下犯上,不好收场的地步,可……
他目光扫视朝堂中的重臣们,这些人的嘴脸在这一刻,是那样的尖酸刻薄,好像光这么看着,就能闻到他们横飞的唾沫有多臭,他的视线一一掠过每个人的脸上,定格在面带笑意的钟渡川脸上,又是这张令他反胃的笑脸。
可他不甘心,布了这么大一个局,他倾尽了一切,能做的,不能做的他统统都做了,难道要因为这句话功亏一篑吗?
皇帝目光陡然一凛。不,他不要,既然左右都会败,不如他就做个昏庸的皇帝,不在乎什么名声,直接下令将曹家人全部乱棍打死,谁敢求情,一罪并罚!
“都住口!”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开口,语气中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陛下!”孟秋鸿听出他话语里的果决,立马出声打断。
皇帝拧紧眉心,他对着孟秋鸿大手一挥,直接站起身,那模样,尽显恢弘气势,“曹家本就罪无可恕……”
就在官员们刚打算听听皇帝要说什么之际,门口有一人,匆匆赶来。
“陛下,问出来了,正是曹家!”来人正是施有信。
孟秋鸿瞧着皇帝瞬间呆滞的表情,不禁松了口气。幸亏她早朝前灵机一动,给陆松送的那封信,叫那人去找关押孩子家眷来闹事,事情要越大越好!
还好来得及,早知道该事先她该和皇帝打声招呼的,看看把人吓的。
施有信一路跑来皇帝跟前,边喘粗气边道:“宫门的百都是曹家所犯的罪孽。锦衣卫因为受不了那些孩子的哭闹,便作主将孩子放回家了,宫外那些人,便是她们的家眷。
那些孩子回到家,讲了他们的经历后,那些爹娘便愤愤不平,要求曹家给个解释,而那些死了孩子的双亲,就更是悲愤,恨不得生生啃了曹家人,于是事情便闹到了这步,他们纷纷要求斩首曹家满门,否则他们就撞死在宫门前!”
孟秋鸿听完这番话,身体彻底松散下来,她倚靠着椅背,抬眼望向同样满头冷汗的皇帝,二人会心一笑。
结束了,这案子到这里便不需要再查了,此案不需要绝对的人证和物证。
毕竟此案由当朝丞相亲自拍板定罪,再由百姓喊冤,将其斩首,而整件事情陛下要做的事情,就是顺应民意,众望所归。
接下来如何处理,便是要由陛下拍板定夺了,她就不瞎掺和了。
孟秋鸿轻轻笑了笑。
她仰起脖子,望向人群,她视线顺着吵闹的人群四下扫视,她想找到那抹叫她极安心的身影,但一番寻觅,施有信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忽地,她余光随意一扫,一抹恶毒映入眼帘。
瞬间,目光回溯,那是钟渡川冰冷的面庞。
他在笑,那笑意,叫人遍体生寒,好似一条冰凉的毒蛇,缠着自己的裤腿缓缓往上爬,所过之处,汗毛倒立,叫人直想尖叫,可又怕尖叫,叫他亮出尖牙,所以不敢妄动,宛若身体被冰封。
“你等着,最迟不过明日一早!”
钟渡川无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