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不是,不配当皇帝……”皇帝即便连呼吸都困难了但他还是拼命问出这个问题,充血的双眼也渐渐抬起,望向毫无表情的孟秋鸿。
孟秋鸿就这么冷眼看着,即便此刻她才看出了皇帝眼中藏不住的真心,和对她即将要回答的期待,可那又怎么样呢,皇帝就是皇帝,这人的情绪,永远都服务于利益。
“陛下多虑了,除了您,天下还有谁更适合当皇帝呢,您就是皇位的不二人选。”孟秋鸿不上心的拍着马屁。
骤然,室内寂静一片,安静到叫人心虚。
皇帝也不喘气了,就这么看着孟秋鸿,眼神深邃,像是要看到对方心里去。
良久,久到孟秋鸿骨节都有些僵硬了。
皇帝才再度大口喘气,他强忍咳嗽冷漠道:“你变了。”
孟秋鸿没在意,跟这位对她百般算计的皇帝已经无话可说了。她接着正题道:“陛下,您说会给我内阁首辅当当的,不知这话可还作数?”
皇帝的喘气声依旧在继续,但他的双眸已然恢复睿智,他撑着桌沿,让自己腰背挺直地坐回去龙椅上,他端坐好,没有说话,只是眯眼盯着孟秋鸿。
“陛下,作为交换,我会尽全力帮您扳倒丞相这一职务,也会在事情了结后,辞官离开,保证不会成为第二个钟渡川。”孟秋鸿垂眸看了看那枚和田扳指。
她接着道:“这枚扳指是我的投名状,而我刚刚说的信息,前一部分,是我从江南一路回京时,沿途调查出的信息,陛下若不信,派人去打听一二便可,而后一段,就是草民自己与曹兵海相熟,套出来的信息了,这点无从查证,信不信看陛下自己。”
“哦?曹兵海是这么口无遮拦的人?”皇帝眸中盛满了质疑。
“酒后吐真言。”
“你想做什么?”皇帝问她。
“先解决掉钟渡川的钱袋子,再动他这个人。老话不是常说,‘一文钱难道英雄汉’吗?若他没钱了,站他一队的人,是不是要心生顾虑了?再者说,近来国库不是缺银子吗?一举两得的事情,陛下何乐而不为呢?”
皇帝点点头,习惯性的去摸桌边茶碗,可惜摸了个空,他指尖尴尬地搓了搓,只能落在空无一物的案桌上,轻点着。
“钟家确实存在的太久了,但你说要拔除钟家,说地倒轻巧,他们家坐落京城已然三代帝王有余,即便律法严禁官商通婚,但若是表姊妹,律法也是管不着的,你说说看,该如何拔除如此根深蒂固的家族?”他问。
孟秋鸿指尖摩挲着,她沉声道:“陛下,钟家并不无辜,他们确实贩卖小孩子了,这也是实实在在违反了大晋律法,此罪抄他钟家九族都不为过。但若只是定他们的罪,就白白浪费了钟家这一把柄。”
皇帝唇角勾了勾,他双手撑着下巴,来了兴致,“哦?你要如何?”
“将事情闹大,并且扬言要斩曹家十族,既然他曹家已经在京城扎根,那就借着这根,拔出萝卜带出泥,将那些不愿上朝的官员们逼出来,再由陛下看,如何杀鸡儆猴!当然……”
“当然什么?”皇帝立即追问。
“丞相到那时必然回京,陛下想好如何应对了吗?”
皇帝闻言,立即锁紧眉头,语气略显烦躁,“你说!”
“既然陛下想开设内阁,与丞相夺权,如今这人不在京城,当下下圣旨,不是最合适的时机吗?介时钟渡川回京了,他再想阻止,已然来不及了。”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垂眸沉思。
“既然陛下要废除丞相一职,却不愿露面,光让下面官员去针锋相对,这如何能成事?于我方看来,陛下怕他钟渡川,不敢露面,于敌方而言,陛下畏惧我们,不敢正面应对。”
皇帝抬眼看向她,冷笑了声,“别用激将法了,这事朕会好好考虑。”
孟秋鸿对着皇帝作揖,表达歉意,“那陛下派人散了曹家的消息后,就可以派锦衣卫去查了……”
“你如何保证钟渡川不会狗急跳墙,领兵攻城?”皇帝一口打断她。
“我不敢保证,这点没人敢保证,毕竟富贵险中求,若是不去赌一把,是如何也赢不了的。
当然,陛下若害怕,大可去调边关士兵前来,但想来,就算您现在调兵,如此大的阵仗,怕是快不过收到消息,立马从江南回京的钟渡川。
其实与其去调兵,打一场躲不过的仗,不如就赌一把,赌大家都不愿再见到百姓的鲜血。
陛下,天下没有万全策,无论是谁,想做事,都要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