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这时,一眉清目秀,极有眼力劲的小太监猫着腰,做足了讨好姿态的跑过来,“孟大人,奴才帮您推进殿吧?”
孟秋鸿轻笑了声,瞧着他挑挑眉,玩味道:“成啊,你送我进去,一会干脆就直接在书房内等我,再推我出来!”
“好好好!”小太监听着孟秋鸿的话,一蹦一跳的就直接推人进御书房了。
轮椅划过平整的连廊砖地,耳边是竹轮滚动发出的闷响,和小太监轻快的脚步声,此刻周围静得出奇,衬得这些声音异常明显。
就在轮椅转了一弯,眼前猛地就出现了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吸引着视线望去,那是皇帝午休后,在由老太监伺候着穿外袍的画面。
孟秋鸿看着当初贬自己离京的皇帝,一个大她五岁的男子,几个月前还是一幅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模样,如今却是黑丝中参杂白发,眉心也长出了明显的“川”字纹,这皇帝看起来不像是26的壮年,倒颇显老态龙钟。
皇帝似有所感,扭头看来,不过瞬间,他原本很是疲倦的脸上,便被怒气席卷。
“谁准你们进来的!”他嗓音压得很低,倒有风雨欲来之势。
骤然,在场的两个太监立马跪下身,跟皇帝磕头谢罪。
“陛下,是孟大人叫奴才推她进来的,与奴才无关啊!”小太监因为磕着头,说出来的话闷闷的,但他这推卸责任的态度,却是叫人想抬手揍他一顿。
“是吗,孟秋鸿!”皇帝冷声质问。
孟秋鸿笑着摇了摇头,她无奈道:“回陛下,且不说这事与草民无关,就算是草民说的,可草民是从宫外刚回来的,不懂规矩,难道小公公他也是吗?”
她这话一连用了三个“草民”,就是在提醒所有人她的身份,也变相证明了这个小太监在撒谎,且没规矩。
皇帝闻言,终于忍不住轻笑了声,他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点点头,“行了,那就将这小太监拉下去仗责二十吧!”
“是……”老太监的应答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陛下,还有,这小太监还说要在御书房,听您将要交代草民的事情,草民有理由怀疑,其心有异!”孟秋鸿指着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太监道。
“孟大人,你不能诬陷……”小太监刚想辩驳。
“孟大人是谁?我孟秋鸿官职早已丢尽,是陛下亲自下的令,如今你却还叫孟大人,你是对陛下的旨意有什么不满吗?”孟秋鸿指尖轻轻摩挲着。
她这句话的意思是在提醒皇帝自己记得的官职如何丢的,也是在传达,这个小太监身份存疑,而当下的理由,就是个杀掉眼线的好机会。
瞬间,硕大的御书房死寂下来,好似整个房间都被水灌满,叫人双耳猛地屏住气,只能听到自己急躁的心跳。
“仗责二十,去做吧。”皇帝叹了口气,为自己系上外袍腰封,转身走回到案桌前,坐下,深深注视着孟秋鸿。
老太监一听这话,忙叫士兵去带走小太监,而这小太监也是个娇贵性子,立刻大声喊冤。
“咚”地一声,在御书房大门被合上那一刻起,室内便再次恢复了叫人心惊肉跳的寂静。
“他是细作。”孟秋鸿笑颜消失,冷声提醒。
“而且是个不怎么聪明的细作,朕知道。”皇帝却面带笑颜,语气温柔。
孟秋鸿眉心一跳,笑了,“确实,正因为这个太监处处是马脚,所以陛下才知道要防谁,若杀了这人,日后来的细作,未必有这么蠢。”她顿了顿,语气染上嘲笑,“不知陛下有没有想过,他或许只是个障眼子,由蠢货吸引敌方注意,好藏住真正聪明的探子。”
皇帝一听,浅笑的表情瞬间一僵,他没有回答,只是轻点着桌边的盖碗,一下又一下,那清脆的声音,宛若天上的星星在眨眼睛,好听极了。
孟秋鸿见他如此,便错开这小插曲,直击正题。
“陛下很想草民去给钟相,找找麻烦吗?”她眉头半挑,笑问道。
“对!”皇帝也回过神来,应答道。
“不行的,陛下。”孟秋鸿拒绝道,“草民与施有信都是平头百姓,如何敢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去作对呢?”
“想带着施有信一起官复原职?”皇帝倚着龙椅,惋惜道,“你们还不够格。”
孟秋鸿一听就不高兴了,“那陛下你又做什么千方百计地找我回来?”
“谁千方百计找你回来了?你以前不是做御史的吗,正所谓捉贼拿赃,孟秋鸿,你有证据吗?而且你不该流放辽东的吗,为何回来了?你今日若是给不出朕一个满意的答案,朕就再办你一个污蔑皇帝的罪责,罪上加罪,直接拖出去砍头!”皇帝威胁她。
“!!!”谁敢给她作证,陆松还是猪头?大爷的,这个狗皇帝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孟秋鸿双拳攥地发白,她咬着牙,死死瞪着狗皇帝,恨不得吃这人的肉,喝着人的血!
没办法,她已然身在贼窝,这会哪里还能跑的出去呢,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她抬手伸进怀里,将虎头扳指摸出,随手就往皇帝的方向砸去。
猝然,她眯起眼,牢牢盯住皇帝的表情,她要看看,猪头到底有没有出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