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家过几日便要去县城住了,也不知道隔几日回来一次,难道还要带着巧巧姐一起去县城吗?”
温心柔这番话把温四婶的所有心思都摆在了台面上,这么明目张胆的不要脸打算,让素来厚脸皮的她也立时不说话了。
温四婶还真就是这样打算的!
“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等过段时间小木养好了身体,他就要去松鹤书院上学了,事情就更多了,哪能顾得上你们呢。”
原本在一旁装柱子的周天朗听见松鹤书院四个字,脸色一变,脱口而出:“松鹤书院,他怎么可能去松鹤书院!”
温心柔看了他一眼,翻了一个白眼,有些厌烦了这些纠缠不休的人:“他为什么不能去。”
周天朗明显不信,反驳道:“不说那松鹤书院有多难进,就是一年的束脩都要快十两银子了,你难道不知道?”
他身边的温巧巧听到十两银子的束脩,震惊的嘴巴都微微张开,这么贵的束脩得教什么东西呀!
温心柔语气淡淡,“我当然知道了,只是十两银子而已,又不是一百两。”
周天朗震惊的看着她,看了一会,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复杂起来,最后他有些受伤的问道:“你...你居然能为了这小子花这么多钱,难道是为了报复我吗?”
温心柔翻了一个大白眼,心想,怎么会有这么自作多情的人,她干什么事怎么老往自己身上扯呢?
这话也成功的让场上的气氛变得尴尬,她十分干脆的说道:“我说,你也太高看自己了,你算是什么?值得我这样费心思,说实话有时候,我都忘记你叫啥了......”
她扯了扯嘴角,加重语气道:“姐夫,你还是安心和巧巧姐过日子吧。”
说完便站起身来拉着温左氏想走,她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再在这里等一会可能就要骂人了。
温左氏临走还瞪了温四婶一眼,这次真是认清楚了这家人的真实面目,她死心了,心想以后可以一定要躲着她们走。
温大力在旁边的席上,看见两人起身,也立刻起身跟上,他在这里早就待够了,自从他坐下,他那堂弟就开始一刻不停地说借钱买地,真是让他烦不胜烦。
三人走后,空旷的院子里只剩下一脸破碎的周天朗和震惊的周家人,还有窃窃私语的众人。
至于这院子的主人家,早就气急了开始骂了起来,言语很是难题,让众人十分地瞧不起。
自己家没本事,天天想占别人家的便宜,真是不要脸。
过了几日,温家便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城里的宅子都重新买了一套,村里的家又不是不住了,隔三差五的还是要回来的,不然没人的房子会坏的很快。
收拾完贴身用品和贵重的东西,一家四口驾着车就进城住大宅子去了。
留下还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的温家村众人。
“听说了吗?温二家的那个小姑娘一年挣出一套宅子来,一家人进城去过冬了!”
“知道啊,她不是还说明年春天要教大家养蚕吗?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
“她说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说了说了,我都知道了,我这不是准备让我们家那口子去学学,好得能得个钱。”
“学那个也就是个辛苦钱,不值当的吧,你怎么不让她去学人家那织造丝绸的手艺?那可是真挣钱啊!”
“你想到倒是挺美,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人家又不是傻子,这种需要拜师学艺的技艺哪能随便教!”
“如今这小丫头也是变好了,谁还记得前几年那般骄纵的性子。”
“是啊是啊,当时谁知道会是这样有本事的娘子,我娘家那边都知道了咱们村里出了个有本事的小娘子,还想着让我去帮忙了解一下呢!”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不是有“夫君”了吗?这样不太好吧。”
“哦那个啊,谁知道能不能成呢,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呀,大家且看吧。”
村里再多的闲话也飞不到四人的耳朵里了,只剩下众人一地的羡慕和赞叹声。
一月之后的今天,是温巧巧嫁人的正日子,温四家的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只是这次不一样的是,众人期待的眼神并不落在在办喜事的一家人身上,而是悄悄期待着那家人的到来。
让众人失望的是,只有温大力一人出现了,也只是匆匆回村来随上了一份人情,便立刻走了,温心柔和温左氏都没有回来。
温大力这次回来也是因为要看看家里房子的情况,和地里的麦苗。
这让满心期待的众人有些失望,她们还想着再问问那养蚕的事情,就是说说城里的新鲜事也好啊,毕竟她们村里还没有一个人住到城里去了呢!
看着即使温心柔没露面,大家开口闭口也是她,温巧巧嫉妒的发狂,她没想到,她都得到了周天朗,也马上嫁进周家这样的好人家,居然还是被她压得死死的!
她咬牙暗自想着,等她嫁过去,她也要和她一样去城里住!
但现实是,等她嫁人的第二天,天还没大亮,周母就开始给她立规矩了。
之前在家,温四婶虽然是那样的人,但为了挣一口气,是照着温左氏养温心柔那样养她的,即使没有钱,但她也没受过多少苦,家务活这样的事情她也是很少干的。
但嫁人之后可是受尽了苦楚。
温巧巧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先是打扫院子,再烧水做早饭,本来头几天是有大嫂帮忙的,但是随着大嫂的肚子越来越大,周母便让她休息了,这活计就是她自己的了。
干了一段时间,她便赌气不干了,晚上哭着和周天朗诉苦。
周天朗心里想的只有自己怎么去县城读书,以及松鹤书院的事情,他怎么会在意这种小事。
再说,她嫁给他,本来也要做这些事的,她嫂子,她去世的二嫂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怎么到了她就这么麻烦了,所以他无动于衷,每日早早就躲了出去,晚上天黑了才回来,晚上也是心不在焉的听着。
终于,温巧巧受不了了,在一个寒冷的清早,自己跑回了娘家。
她哭着回来,想让娘亲去给自己出气,可等来的不是娘亲的心疼和支持,而是一脸不争气的谩骂和催促。
竟然是让她今天就回去,不要在这里过夜。
温巧巧一脸迷茫,脸上的泪珠来不及擦去,心里只有一个疑问,娘亲怎么变了?
还是她一直是她,从来就没有变化。
冬日的山村,依旧是银装素裹,漫山遍野的都是亮晃晃的白色积雪。
雪花倒是公平的很。
不管你是逃回家的新妇,还是积极钻营的读书人;
不管是无知只为自己的妇人,还是山中只知道打猎的无名客;
不管是县衙后院里的贵妇人,还是穿金戴银的富贵人家;
不管是兢兢业业的织造娘子,还是努力读书的沉默少年。
都会把自己雪白的,冰冷的身体洒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冷眼旁观着众生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