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暮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光，赵恒捏着那封来自郾城县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信上“苏慕卿”三个字墨迹刚干，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御案上摊着半幅绣品，针脚细密如蛛网，绣的是郾城独有的合欢花，落款处的字迹娟秀婉转，竟与一年前失踪的皇妹赵玲珑有七分相似。

“查，给朕查到底。”赵恒将密信拍在案上，声音冷得像殿外的青石，“让‘暗香阁’的人乔装过去，盯着苏慕卿的一举一动。若那女子真在她身边，不管是不是皇妹，都给朕带回来。”

暗卫统领领命退下时，瞥见皇上盯着绣品的眼神，那里面既有对皇妹的担忧，更有某种连皇上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炽热。

皇上赵恒喜欢苏慕卿断案时的锐利眼神，喜欢她下乡查访时沾着泥点的靴子，甚至喜欢她被自己逗得耳根发红却强装镇定的模样。可如今，一封模仿皇妹笔迹的信突然出现在御书房，信中只说“妹在郾城，得遇良人，勿念”，落款是玲珑常用的小楷。赵恒既怕皇妹真的遭遇不测，更怕那个“良人”就是苏慕卿——他绝不容许任何人抢走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暗香阁的侍卫陆七乔装成花匠，在郾城县衙对面开了家小花店。开业第一天，他就看见苏慕卿穿着月白长衫从县衙出来，墨发用玉簪束起，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柔和得像水墨画。他捏紧了袖中的密令，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七的视线几乎没离开过苏慕卿。他看见她清晨带着衙役去田间丈量土地，正午在街边小摊吃一碗粗陋的阳春面，傍晚回到县衙后就关在书房里写写画画，偶尔会对着窗外的老槐树发呆。期间确实有不少女子出入县衙，可陆七仔细观察后发现，那些人要么是提着礼盒的媒婆，要么是媒婆带来的大家闺秀。

“苏大人，这是城南张员外家的小姐，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媒婆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苏慕卿却只是拱手行礼，语气温和却坚定：“劳烦王妈妈跑一趟，慕卿一心公务，暂无成家之意。”

陆七将这一幕记在纸上，看着那些被拒绝的女子满脸失落地离开，心中暗自嘀咕：这位苏县令果然与众不同，寻常男子见了这般容貌的女子早已动心，她却半点波澜都没有。直到第七天傍晚，他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身影。

那是个穿着湖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身形颀长，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佩，走路时身姿摇曳，竟比女子还要风姿绰约。他刚走到县衙门口，苏慕卿就亲自迎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是陆七从未见过的鲜活：“赵公子，你可算来了，我新做的冰酪还等着你尝呢。”

被称作赵公子的男子笑着点头，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听闻苏大人又有新发明，我特意带了新绣的帕子来换。”两人并肩走进县衙，苏慕卿还顺手替他拂去了肩上的落絮，动作自然亲昵得让陆七心头一紧——这等姿态，绝非普通朋友。

接下来的日子，陆七更是频繁地看到这个叫赵公子的男子。他们有时在县衙的花厅里喝茶，阿澈会拿出绣绷，指尖翻飞间就绣出栩栩如生的花鸟；有时在苏慕卿的书房里，对着一堆奇奇怪怪的木零件讨论，苏慕卿拿着图纸讲解，赵公子则托着下巴认真倾听；还有一次，陆七隔着墙头看见两人在院子里烤红薯，苏慕卿把烤得焦香的红薯掰成两半，先递到赵公子嘴边，阿澈咬了一口，烫得直呼气，苏慕卿就笑着替他吹凉。

陆七将这些细节一一记录在密信里，字迹都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甚至特意去查了这个赵公子的来历，却没有什么结果，只知道这位赵公子一年前才来郾城定居，绣品技艺高超，在郾城县开了一家绣房，引得不少大户人家的女眷争相追捧。

当这封密信送到赵恒手中时，御书房的烛火已经燃到了深夜。赵恒逐字逐句地读着，读到“苏大人为赵公子吹凉红薯”时，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重重砸在地上。一旁的太监吓得连忙跪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一个赵公子。”赵恒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寒意，眼底却翻涌着嫉妒的怒火，“朕倒要看看，这个能让苏慕卿另眼相看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他想起那封模仿皇妹笔迹的信，一个荒谬却又让他心惊的念头浮了出来——会不会根本没有什么女子，赵公子才是那个冒充皇妹写信的人？他接近苏慕卿，难道和自己一样，是被她吸引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地滋长。赵恒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赵公子一个男子，却精通绣艺，长相还比女子娇媚，说不定就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接近苏慕卿。 他立刻提笔写下密令，让郾城县花房的伙计——也就是暗香阁的另一批暗卫，重点监视沈澈的一举一动，查清他的真实身份和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