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言的引导下，两人来到一家门面不算大的陶器店前。

店里靠墙的木架上，层层叠叠地摆满了各式碗、碟、盘、罐。

见有客人上门，正在柜台后的老板连忙起身迎了过来。

“二位客官，里边请！想看点什么？”

“老板，想看看碗碟。”陆沉舟步入店内，目光扫过架上的货品。

“有的有的！”老板连连点头，引着二人走向一侧专门摆放碗碟的区域，“您二位算是来对地方了，咱家这些都是老窑口烧的，实在，耐用，样子也不落俗套。”他热情地介绍着，一边观察着两人的神情，“不知二位想要什么样式的？是家用，还是开铺子用？”

陆沉舟拿起一只深褐色陶碗，掂了掂分量：“开个小饭铺用。要结实，厚薄均匀，大小适中，样式简洁些，带点拙朴感的就好。”

“明白明白！”老板眼睛一亮，开铺子用量不会小，“您看这一排，都是适合盛饭装汤的碗，旁边这些是平盘，炒菜炖菜都能用。釉色有深褐、青灰、米黄，都是耐看的颜色，不张扬，但摆上饭菜显得有食欲。”

他拿起一个青灰色的深盘，“您摸摸这手感，厚实吧。釉是高温烧的，不容易掉色，也好刷洗。”

苏言也拿起一只米黄色的陶碗仔细看，确实比他们现在用的白瓷碗好多了。他抬头看向陆沉舟，用眼神询问意见。

陆沉舟仔细比较着大小和搭配效果，又问了问价钱和批量购买的优惠。

老板见他是诚心要买，且量不小，报了个实在价，又主动道：“客官若是定得多，除了价钱好商量，我再额外送您十个粗陶的小料碟，放些小料什么的，方便客人。”

陆沉舟心里计算了一下，又和苏言低声商量了几句，觉得这家的货物质感和价钱都合适，便定了下来。

就在陆沉舟付完定金，将要转身离开陶器店之际，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柜台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格子里，静静地摆着两个陶瓷杯。

那杯子样式接近，都是直筒的造型，并不十分精巧，但两只杯子并排放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与默契。

陆沉舟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他转过身，指着柜台里那对杯子，对正要送客的老板问道：“老板，这对杯子，怎么卖？”

老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哦，客官好眼力。这对杯子是之前一位老师傅顺手做的样品，釉色烧得特别正，形也稳当。不过就做了这一对，一直没舍得卖，放在那儿当个摆设。您若是喜欢……”

他看了看陆沉舟，又看了看他身边好奇张望的苏言，笑道，“既然客官您今天买了这么多，这对杯子，就当个添头，送给您二位了！愿您二位往后啊，生意红红火火，也像这对杯子似的，稳稳当当，相伴相携！”

相伴相携四个字一出，苏言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耳根都烧得发烫。他立刻就明白老板是彻底误会了他和陆大哥的关系，以为他们是……

他下意识地就想张口解释，还没等他说话，只见陆沉舟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接过了话头：“那就多谢老板吉言了。承您贵言，生意红火，稳当相伴。”

苏言愣住了，看着陆沉舟平静的侧脸，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他不敢深想下去，只觉自己的脸应该有些烫手了。

老板在一旁连连道：“应当的，应当的！二位慢走，东西明天一定准时送到！”

陆沉舟再次道谢，将那对杯子递给了有些发愣的苏言道：“走吧，还得去买别的东西。”

“啊？哦……好。”苏言回过神来，连忙跟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只杯子，低着头，不敢去看陆沉舟，也不敢去看老板那含笑的眼神。

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老板那句相伴相携，还有陆沉舟淡然接下的模样。

走出陶器店好一段距离，才让苏言脸上的热度稍稍降下一些。他悄悄抬眼，瞥向身旁的陆沉舟，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

陆大哥向来心思深沉，行事有章法，方才为何不澄清？若说是懒得与陌生人费口舌解释，以陆大哥的性子，或许会淡然一笑，不予置评，但绝不会那样自然地接过那带着明显误会的祝福话语，还说什么“承您贵言”。

难道陆大哥是故意的？

或许……在陆大哥心里，他们如今这样并肩打理铺子的关系，本就当得起相伴相携这四个字，只是并非老板所想的那种“相伴”？

苏言越想越觉得脸上又要烧起来，连忙甩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测赶出去。不管陆大哥是怎么想的，自己在这儿胡思乱想岂不是更奇怪。

他深吸一口气，快走两步，与陆沉舟并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陆大哥，你看前面那家布庄，挂着的蓝印花布花样好像不错，咱们去看看？”

陆沉舟闻言，转过头来看他，点了点头：“好，去看看。”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温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可不知是不是苏言的错觉，他总觉得陆沉舟看向他怀里那只杯子时，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