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走上前，依言坐下试了试，果然恰到好处：“不错，李木匠手艺靠得住。赵平，这事你办得好。”

苏言也好奇地摸了摸椅子，又学着陆沉舟的样子坐下感受了一下，点点头：“坐着是舒服多了。咱们铺子小，客人坐得舒服，愿意多留一会儿，说不定还能多点些东西。”

“可不是嘛！”赵平挠挠头，嘿嘿笑着，“言哥说得对。李木匠还说，等椅子都齐了，他顺手帮咱们把那几张旧桌子也修整修整，磨平棱角，重新上遍漆，跟新椅子配着，保管咱们铺子里面貌一新！”

“那再好不过了。墙面修补和粉刷进行得怎么样了？”陆沉舟问。

“说明天就能开始刷第一遍墙粉。我盯着呢，用的是东家您说的那种带点米黄色的粉，刷出来肯定亮堂又不刺眼。”赵平连忙汇报。

陆沉舟点点头，对苏言道：“看来咱们这边进度不错。明天上午，咱们就出去。下午回来，你再陪我去市场看看装饰品。”

“好。”

这一夜，苏言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心里还有一丝丝的激动。激动之余，又有一丝紧张。

明天，该和阿娘说些什么呢？说陆大哥的好，说铺子的红火说芸娘姐和赵平的关照，还是说说连自己都没有理清楚的对陆大哥依赖和……

想到这里，苏言脸颊微微发热，连忙打住思绪，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心里默默数着绵羊，试图入睡。不知过了多久，苏言才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一早，二人用过早饭便出发了，路上，他们在一家香烛铺子里买了上好的线香、黄纸，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

乡间小路蜿蜒，苏言走在前面引路，没多久二人便到了。苏言母亲的坟墓在一座小山坡上，小小的墓碑立在那里，周围也有了野草。

苏言上前把野草除了个干净，从衣兜里掏出准备好的布，一点点擦拭掉了上面的尘土。

全都收拾妥当了，他才在碑前正中的位置，缓缓跪下。陆沉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他身边稍后一点的位置，同样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

苏言看着墓碑上母亲的名字，喉头有些发哽。

“娘，”他终于开口，带着努力压抑的颤抖，“我来看你了，儿子现在挺好的。”

这时，跪在他身侧的陆沉舟，也对着墓碑开口：“伯母，我是陆沉舟，是苏言的朋友。苏言他现在很好，真的。他在镇上的一家饭铺里帮工，手脚勤快，人也机灵，铺子里的客人和同伴都很喜欢他。他如今能自食其力，也懂事了许多。您……放心吧。

苏言听着，鼻尖猛地一酸。“娘，”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陆大哥说得对，我真的挺好的。我现在在望舒饭铺做事，东家就是陆大哥，他人特别好，从不苛待我们，还教我很多东西。铺子里还有芸娘姐和赵平，大家都像一家人似的互相照应。我每天都能吃饱穿暖，比在……比以前好多了。”

他絮絮地说着，说着铺子里的热闹，说着新学的菜式，说着对未来的打算。陆沉舟安静地跪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在他偶尔停顿、声音哽咽时，默默地递上干净的帕子，或者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娘，您别担心我。我会好好干的，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来。”苏言最后说道，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他俯下身，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陆沉舟也跟着他，对着墓碑，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祭奠完毕，苏言又默默地在坟前坐了一会儿，仿佛在陪着母亲，也仿佛在独自消化这一刻复杂的情绪。陆沉舟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陪在一旁。

直到日头升高，苏言才慢慢站起身：“陆大哥，我们回去吧。”他声音平静了许多。

“好。”陆沉舟也站起身，提起已经空了的竹篮。

下山的路上，苏言眼眶微红，但也轻松了很多，也能和陆沉舟有说有笑的了。

突然一阵放肆的笑语打破了宁静。几匹高头大马簇拥着一辆华丽马车慢悠悠行来。

“哟，这不是苏言吗，明远兄，你家那位出息的庶弟，看来在乡下活得还挺自在？”

听到这声音，苏言脚步一顿，脸色微白，下意识侧身想避开。

“我当是谁。怎么，见了兄长，连规矩都忘了？”只听见为首的绛紫锦袍青年说道。

“果然是下贱。”那一声嗤笑声，格外的刺耳，刺向了苏言。让苏言浑身动弹不得。

只见陆沉舟一个快步，将苏言护在身后，冷冷说道：“公子也不见得是个体面之人吧。”

苏明远看向陆沉舟，陆沉舟也对上他，硝烟味瞬间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