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话，他身后一个随从却开口了：“我家公子什么没尝过？就拿这些食物糊弄？可是看不起我们公子！”

陆沉舟笑容微敛，眼神平静地看着那华服青年，不卑不亢：“这位爷，开门做生意，迎四方客，绝无瞧不起谁的意思。本店吃食确实以实惠为主，若不合公子口味，公子大可移步别处，尝尝更加精巧的。”

那青年倒是没因苏言这番话动怒，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他忽然笑了笑。

“掌柜的倒有几分脾气。”他合上折扇，“也罢，既来了，就尝尝这别处没有的凉皮和冰镇绿豆汤，什么酸梅汤也来一碗。”

“好，公子稍候。”苏言随即转身去安排。

这饭菜一上，这位青年不紧不慢地品尝着，尝过了一圈，他便放下筷子，接过随从递上的手帕擦了擦手，看向苏言：“掌柜的贵姓？”

“免贵姓苏。”

“掌柜，”青年语气缓和了许多，“你这店，吃食确有独到之处，尤其是这用冰的心思。在这条街上，算是难得。”他顿了顿，“我姓周，家住城西。今日叨扰了。”

说罢，他示意随从付钱。随从掏出一块约莫二两的碎银放在桌上。

“周公子，这太多了，找不开……”苏言看着银子道。

“不必找了，”周公子站起身，“多余的，算是赏钱。往后或许还会来叨扰。”

他目光在苏言身上又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带着随从们离开了。

等人走远，赵平才拍着胸口凑过来：“哎呀我的娘，可算走了，刚才那架势，我还以为要砸店呢！”

芸娘也心有余悸：“掌柜的，你刚才应对得真好，不卑不亢的。”

然而，苏言心中隐隐觉得，这位周公子恐怕不是单纯来尝鲜的。

晚上，苏言将白天的事告诉了陆沉舟。陆沉舟听到“姓周”时，脸色一凝：“你是说，他自称姓周？”

“正是，对方确实是这么说的。”

陆沉舟沉默片刻，缓缓道：“苏言，你可还记得，今早咱们去城西问硝石时，有掌柜的说——货都被一位姓周的公子，提前订走了。

“可是这周公子我们并不认识，”苏言眉头紧锁，“平白无故，他为何要如此针对我们？仅仅是为了制冰的方子？”

“不一定是为了方子本身。咱们的凉皮、冰饮，价钱实惠，吸引了大量百姓，甚至有些富裕人家也来尝鲜。这银子就这么的流入咱们的空袋。”

陆沉舟看到苏言一字一句地说道：“树大招风，镇上有名的醉仙楼，我打听过，背后东家就姓周。”

苏言倒吸一口凉气：“醉仙楼，可咱们做的是小本生意，与他们并不冲突啊。”

“以前不冲突，现在冲突了。”陆沉舟语气冷静，“往年夏日，那些舍得花钱买凉快的富裕客人，多是他们的主顾。可今年，不少人都愿意花十文钱来咱们这儿买一绿豆汤，醉仙楼的生意能不受影响？周公子今日来，未必是看中了制冰方子。”

“那我们该如何？”

陆沉舟思索了一会说道：“明日照计划去邻镇，不过这一次让赵平去，看看有没有货。”

“赵平？”

“正是，大家之所以不卖给我们，无非是认识我们的脸。”陆沉舟说道。

苏言眼睛一亮：“陆大哥的意思是，他们只防着我们俩，未必认得赵平？”

“不错。”陆沉舟点头，“让他扮作别家新来的采办伙计，去试探一番。若能买到，哪怕价格高些，先解了燃眉之急。”

“那我明天就给赵平说，让他准备一下。”苏言立刻道。

“好。”陆沉舟叫住他，“叮嘱赵平，不要只去原先那几家。找些不起眼的小铺子，先要一袋试试。若对方追问，便说是城外柳树村的。”

“明白了。”苏言应下，又问道，“若赵平能买回来，我们接下来……”

“若买回来，”陆沉舟沉吟道，“我们也不能立刻恢复如常。对方发现断了我们的货，我们却没受影响，必然起疑。冰食照常做，但每日再减些量，做出些勉强维持的模样。同时，我们得抓紧想别的法子。”

“陆大哥说得对。”苏言深以为然，“那……周公子那边？”

“既然他今天来了，并没有表态什么，那么后边肯定会再来。随机应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