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陆沉舟牵着陆澈一路奔回村口,远远就见自家院门外围满了人。他心下一沉,攥紧了弟弟,快步走上前。
只见王癞子领着三五个手持木棍的泼皮,正堵在门口,气势汹汹。为首的王癞子一脸横肉抖动,正和村长对峙着,而周围围满了人。
村长正拄着个拐死死守在他家门口,身体因愤怒而气得发抖,可偏偏就是寸步不让,坚决不让王癞子等人进去。
这一守,气得王癞子直骂娘,“老不死的东西,给脸不要脸!”王癞子用木棍指着村长鼻尖,咧嘴露出黄牙,“三番两次拦老子的路,怎么,你也想分这房子一杯羹吧,平时装得人模狗样,没想到啊,你这老东西还有这心思。”
“你、你放屁!”王村长气得浑身直哆嗦,拐杖重重杵地,“你那点腌臜心思谁不知道?故意借钱给沉舟娃儿,不就是算计着他家这块地!黑心烂肺的东西!”
“呸!”王癞子一口浓痰啐在村长脚边,眼神一狠,“兄弟们,别跟他废话!砸开门,里头破烂全扔出来!卖了地,今晚醉仙楼,酒肉管够!”
那几个泼皮听到这话,各个都有了力气,掂了掂棍子,直接就挥动起来,棍子眼看就要朝老人身上抡去。
“——住手!”
王癞子动作一僵,扭头看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笑容里满是讥诮:“哟,我当是谁,原来是陆大少爷回来了?怎么,赶着回来给你家房子送终?”
陆沉舟面沉如水,将吓得脸色发白的陆澈往身后拢了拢,一步步走上前。他身形清瘦,可那眼神扫过来时,竟让王癞子心头莫名一悸。
“借据上白纸黑字,”陆沉舟在村长身前站定,不动分毫,直接对上王癞子,“王叔,最后期限是今日酉时。现在未时刚过,你急什么?”
“急?”王癞子将木棍扛上肩头,吊着眼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嗤笑,“早一天晚一天,有区别?难不成你还能变出三两五钱雪花银?”
他说着,身后几个泼皮也跟着哄笑起来。
陆沉舟没接这话,转身扶住气得直喘的老村长:“王伯,您先进屋歇着。”他顿了顿,偏头看向王癞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王叔也进来吧。外头人多眼杂,有些话,关起门来说清楚,对谁都好。”
王癞子被他那一声“王叔”叫得浑身别扭,又狐疑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梗着脖子道:“姓陆的,少来这套!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房子也得归老子!”
陆沉舟没再理会,只小心搀着村长进了堂屋,这房屋半个多月没人打理,竟布满了灰尘,他用袖子拂净凳上的灰,陆澈也有模学样地跟着擦另一张。
待村长坐下,陆沉舟才回身看向跟进来的王癞子,目光平静:“我说了,今日回来,就是还钱的。”
“还钱?”王癞子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就你?三两五钱银子?”
他话音未落,陆沉舟已从怀中掏出一只半旧的靛蓝布钱袋,往桌上一放。
“咚”的一声闷响,是银子。
王癞子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眼睛死死盯住那鼓囊囊的钱袋。
“三两五钱,您点点。”陆沉舟手指轻轻一推钱袋,另一只手已从怀中取出一张写好的收据和印章,平平展在桌上,“数目若对,就请王叔在这儿签个字、画个押。村长作证,今日之后,债务两清。”
王癞子一惊,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陆沉舟和一个骨瘦如柴的孩子能挣出这么多钱。
王癞子猛地扑到桌前,一把抓过钱袋,将里头的银钱“哗啦”全倒在桌上。他不可置信地着扒拉点数,一遍,两遍……
不多不少,正好三两五钱。
“不可能!”他霍然抬头,眼珠赤红,死死瞪向陆沉舟,“你哪儿来的钱?!你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穷书生,带着个吃白饭的小崽子,一个月能挣出这么多?!”
“王癞子!”老村长用力一顿拐杖,怒喝道,“钱货两讫,天经地义!你还想抵赖不成?!”
“老东西你——”王癞子恼羞成怒,抓起桌上那根木棍“砰”地砸下,震得桌上铜钱一跳。
“想耍横啊?”门口看热闹的人们终于看不下去了。
“就是!钱都给了还想吞人家房子?”
“报官!咱们一起去县衙说道说道!”
七嘴八舌的骂声涌进来,王癞子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狠狠剜了陆沉舟一眼,咬牙切齿地抓起笔,在收据上歪歪扭扭划下名字,又摁了个鲜红的手印,一把甩过去。
“算你小子走运!”他胡乱将银钱扫回袋中,推开人群,扭头就走,到底不甘心,回头撂下句狠话,“咱们……走着瞧!”
待那伙人走远,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方才还义愤填膺的村民纷纷围上前,脸上堆满热切的笑。
“沉舟啊,真能耐!这么快就翻梢了!”
“在哪儿发的财?跟婶子透个底呗?”
“就是,有啥好门路,可别忘了乡亲啊!”
陆沉舟垂下眼,耳根微红,露出几分窘迫,低声道:“各位婶子嫂子,不瞒大家,这钱其实是借的。镇上的朋友催得紧,我正愁呢,是哪位手头方便,能先借我周转几日,应应急……”
话音一落,方才还热络的人群,突然忙碌了起来。
“哎呀,我家灶上还烧着水……”
“孩子该喂鸡了……”